离开的时候她换了身年幼时最爱的大红之色,绾上少女时常绾的髮髻,簪好云璟帝昔年赐给她的玉钗,攥着元清绣给她的香囊,口中念着父母兄长,从容地赴了死。
彼时她在自关外回京的路上,得知她自裁的消息,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她回来得足够及时,还来得及在下葬前看她最后一眼。
她看到棺中姑娘那满是皱纹、不再红润的面容此刻安详无比,唇角还带着份似有若无的笑。
她知道她是去忘川水边寻她的爹娘了。
长公主的葬礼在墨书远的授意下办得隆重无比,她默诵着超度经文,听着那些鼓乐笙箫,看着一室轻浮的白,只觉满腹都是噁心。
墨书远当真是要榨干墨绾烟身上最后一丝利用的价值,连她的葬礼都不肯放过。
她救出了她,却没能救下她。
她救不下她。
墨君漓听见她语调下不甚明显的哭腔颤了肝儿,他掌心寸寸发着麻,一时竟寻不出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前生乐绾的死他清楚,但那除了墨书远,又能怪得上谁?
墨书远是铁了心的要送乐绾和亲,慕惜辞拦不住,他也截不下。
她能在那时将她带回干平已属不易,假若换了他,他只能再耽搁两年方能发得出兵去。
但远在大漠的墨绾烟未必能再多撑那两年了。
「说到底,还是要怪那对狗男女。」墨君漓稍加思索,麻利地拖出慕诗嫣二人,「拿下干平京城后,我在慕诗嫣宫中寻到了一些写满了字的纸。」
「里面详细记载了她是如何怂恿墨书远送乐绾去和亲,又如何藉助墨书远的手杀害了慕姐姐。」
「我阿姐?」慕惜辞诧然抬头,「前世阿姐不是被墨书远送给……难道不是?」
「是,但不完全。」墨君漓抿唇,「最主要的,还是慕诗嫣从中作梗。」
他沉默片刻,压着嗓子简要叙述了当初他在那摞纸张上看到那些字句,待他说完,慕惜辞的双目早已血红一片。
「所以……害死阿姐的,不光墨书远一人。」小姑娘的手指轻轻打着哆嗦,「还有慕诗嫣?」
「哈——」慕惜辞怒极反笑,「好,很好,她好得很!」
「我原想看在二叔的份上留她一条性命,现在——」
现在,她只想让那对狗男女一起下地狱!
第121章 我的脑袋给你搓
慕惜辞笑得累了,胸中那股怒火也跟着渐渐平息了不少。
这时间她才反应过来,少年撂在她头顶的手一直未曾移开。
慕惜辞默默抬眼扫了扫脑瓜上头那隻爪子,语调中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七殿下,你这手……」
不想要的话,她可以顺带给它剁下来卤一卤餵猪。
凉飕飕的目光森森落上了少年的手腕,墨君漓眼瞳一颤,立时触了电似的收回手掌,他攥着那隻「死里逃生」手讪讪一笑:「这不是看你那会情绪不太稳定嘛。」
「呵。」慕惜辞冷笑,墨君漓看着小姑娘的表情,忽的鬼使神差地俯身低了头。
?
慕大国师见此挑眉:「你干嘛?」
「让你摸回来呀。」墨君漓眨眼,一面又往前抻了抻脖子,「我的脑袋给你搓,你消消火。」
慕惜辞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鸦青发顶,未末渐西的日光透过窗纱打在身上,为他梳拢整齐的长髮镀了层浅淡的金。
他半垂着眼帘,飞羽一般的长睫微垂,遮去大半黑瞳的同时,也被那日色染上了光。
她一时怔怔,半晌后蓦地「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谁要搓你的头,我怕这事叫人听了去,言官们会在朝堂上参我父亲教子不力,说我以下犯上。」小姑娘撇撇嘴,顾自落座沏了茶,那水开后放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会的温度正好。
「七殿下,你继续讲,我挺想知道前生那对狗男女究竟是怎么死的。」慕惜辞道。
她沏茶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温热的山泉荡涤过壶中舒展开来的茶叶,浸出浅碧的汤。
她斟出两杯清茶,一杯留在眼前,另一杯则递给了对面的少年。
「慕诗嫣是在韵堂兄藉口『清君侧』时,被他当堂处死的。」墨君漓接过茶碗,嘆了口气,「事后我们寻到了那些纸张与柜中棺椁,只觉让她死得未免太容易了些。」
「当堂处死……那倒的确是太容易了点。」慕惜辞冷哼,这死法不免太过痛快,他们该让她将那十八般酷刑依次尝遍才对。
「不过……倒也无妨,左右这辈子还有的玩呢。」
「确实,依他俩性子,想来今生也是不会消停的。」墨君漓摊手,他估计那俩早晚还要犯到他们手上,至少慕诗嫣已经犯上了。
「所以,倒也无妨。」慕惜辞轻哂,端起茶杯浅饮一口,「墨书远呢?那狗玩意又是怎么死的。」
「当街问斩,只不过行刑的并非刽子手。」少年说着吹了吹碗中茶汤,「是京中百姓。」
慕惜辞听罢,眼睫微抬:「百姓?」
「对,就是京城中的百姓。」墨君漓点头,说了个轻描淡写,「我命人将墨书远平生犯下的奸恶之事,一一罗列了出来,又对应着附上了我能找到的所有证据。」
「那些罪行,足足写满了三轴三丈尺宽的小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