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州的消息隔几日便来一次,却没有一件是好的,陈月环从最开始的惊措慌乱已渐渐麻木绝望,若是可以,她这个做母亲的恨不得亲自去到伊州照顾文治平。
但文治平乃是带罪之身,得不到皇上的圣令陈月环就只能干等着,等着坏消息不断送入文府、送入内苑……
陈月环素衣清朴地坐在桌边,抱着昔日文治平穿过的衣裳,眼泪簌簌往下滑落,泣不成声:「我儿……」
文宣明踏入屋内见着的便是这副场景,嘴角的喜色险些没压住,进屋后佯装着急,在陈夫人身侧坐下:「陈姨娘这是怎么了?」
见着文宣明陈夫人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祈求道:「宣明,你在京中人脉甚广,想想办法救救你大哥吧!」
「姨娘别急,能帮的我一定帮,你说大哥他怎么了?」
陈夫人泪流满面:「伊州来消息,治平久病不治,就快不好了……」
「怎么会怎样!」文宣明吃惊,「不是派人送去药材也请了大夫吗?」
「伊州那边鼠疫严重,城已被封禁了,别说药材,食粮没进城就被洗劫一空,」陈夫人说着语气里便带上了怨气,「貊乡鼠壤、宵小横行……都是文承,若没有他,治平何必吃受这些苦。」
文宣明挑眉,迎合着说是,「可惜三弟早就疯了,他如今贵为侯爷,地位尊贵,若是能在皇上面前替大哥美言几句,说不定——」
陈夫人反应激烈:「当初就是文承伙同奸人陷害治平!治平乃是大理寺少卿,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若非被人设计陷害,身居高位的哪会轮到他文承!」
文宣明仔细想了下,陈月环说的也不无道理。
四年前太子一党急功近利,误断了李氏一案,翻案后整个大理寺全被牵连,当时文宣明被革职收押在刑部大牢里足足关了半年,直到年后刑部审议出裁决,才戴罪流放伊州。
刑部尚书陆行肃大人,是文承的表姨父,而文承乃刑部侍郎,他若是想对文治平做什么,轻而易举。
想起上次去侯府文承说的那些话,文宣明背后发寒,潜意识里却否认,文承不可能如此。
文承自小在公主府里紧闭不出,病弱不堪、不得宠爱,哪儿来的胆子敢算计文治平?
可倘若文承真的疯了,六亲不认、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乎了呢?三年前他为了一件血衣就能持凶闯入文府,将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文宣明捏了把汗,轻声道:「姨娘说的是,若不是文三落井下石,大哥岂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我在京中的确有几位相交好友,您放心,若大哥有难处我一定尽力帮忙。只是……」
陈夫人迫切道:「只是什么?」
文宣明:「只是,倘若真是文承有意陷害大哥,即便我想帮他也会受到文承的多番阻挠。如今文承贵为绛衣侯,连父亲见了都得叫他一声侯爷,我要与他相抗衡实在有心无力……」
陈夫人眼神变了变,似有话想说。
然而没等她开口,外头响起匆匆的脚步声,下一秒,前院的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急促道:「陈夫人,老爷回来了,吩咐奴婢来叫您去书斋!」
话说到一半遭人打断,文宣明心中恼怒,皱眉起身,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
丫头不知道屋里还有别人,吓得腿一软差点哭出来,连忙跪下认错:「奴婢衝撞了二少爷,二少爷恕罪!」
桌边坐着的陈夫人眉目间闪过一丝紧张,攥着帛帕站起来,紧声问:「老爷不是今日进宫同翰林院议事?」
丫头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怯怯地回答:「伺候老爷的管家说,老爷一进宫就听说了吴国公府的事,当场动了大怒,立马赶回府了……」
听到这,陈夫人的脸霎时惨白。
文宣明没听明白,这几天他精神不爽一直在院子里休息,没打听外头的事,眼见这主仆两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白,直觉不妙,立刻追问丫头:「吴国公府发生了什么事?你嘴里面没长舌头吗?说清楚点!」
丫头跪地磕头,没得陈夫人的应允大气也不敢出。
文宣明被下人无视,浑然大怒:「哑巴了吗?!」
「宣明!」陈夫人伸手将他拦住,镇定下来,对跪地的丫头道,「你去禀报老爷,我一会儿就过去。」
文宣明皱眉,狠狠瞪了那丫头一眼,火气未平。
——
半炷香后,厢房里,听完陈夫人的话,文宣明愕然:「姨娘你……派人在吴国公府投毒?」
陈夫人坐在镜台前用手帕一点点擦拭着脸上未干的泪痕,强撑着精神,咬牙道:「眼看文承就要和吴国公府的罗小姐成婚了,等他攀上四殿下这根高枝,治平在伊州就更没有回京的可能,我这个当娘的怎么能不着急?!」
文宣明满脑子疑惑:「姨娘若是想毁了他二人的亲事,照着绛衣侯府下手就是了,为何要去惹吴国公府的麻烦?」
吴国公府可是罗贵妃的娘家,这不是找死吗?
「你以为我不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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