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陈夫人险些又从眼眶里掉出泪来,「老爷他分明清楚就是文承害得治平到如今田地,却还偏心文承,偏着他这个绛衣侯。同是文府的儿子,为何我的景儿便要受这些苦、吃这些难……」
饶是文宣明,听得「偏心」二字都不免哑了下。
但事已发生,再争论对错白白浪费工夫,文宣明眼珠子一转,走到镜台边扶着陈夫人温声道:「姨娘莫担心,父亲向来嘴硬心软,眼下大哥还在伊州受苦,他一定不忍对您多加苛责。姨娘若还不放心,我陪您一同前去见他,如何?」
第57章
「啪」的一记响亮巴掌声, 响在文府安静的书斋里。
文宣明抖了下,愣住不动了。
陈月环捂着脸颊,许久才扭过头来, 震惊地望着身前的文尚书,恍惚地问:「文及堂……你打我?」
文尚书的手还明显地抖着, 分不清是因用力过猛还是气得不稳, 他大概也没料到自己会因盛怒当着下辈的面对相伴多年的侧室动手, 一时间脸色青白交加,近六十岁的暮年面孔上露出从未出现过的颓态。
这一巴掌, 像是击碎了陈月环最后一丝理智, 也彻底斩断了两人间的夫妻情分。陈月环放下手,白净的面庞迅速肿起, 泪珠子断了线般地往下掉, 一言不发地看着文尚书。
文尚书收回手,沉声道:「我警告过你很多次, 安分在尚书府里当你的閒散夫人,不要掺和前朝的事,那些不是你能管的。」
「……閒散, 夫人?」
陈夫人忍着眼泪颤声道:「你口中的閒散, 就是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在外受苦受难、病危不治, 任别人如何欺他辱他,毫不作为?我自嫁入文府, 几十年间谁叫过我一声正经夫人?从陈娘子到陈夫人、陈姨娘,我就活该为人妾室、活该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文尚书目光阴沉,陈夫人盯着他, 眼神含恨:「文及堂,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若不是当年你在我爹面前千恩万谢, 就凭你一个落榜的贡士能进入翰林院当值,在先帝面前摇尾乞怜?」
蓦地被提起几十年前不光彩的旧事,文尚书勃然大怒,隐约又有失控的迹象:「住口!」
文宣明怕他又要动手:「爹!」
陈夫人一把扯下头上的玉簪,披着及腰的长髮,形容凄楚:「你说待我嫁进文府就是府上唯一的夫人,我信了你的话,可你呢?你何时想过兑现自己的承诺?景儿出生还不到半年你就迎了关娘子和柳娘子进门,与我平起平坐……你当日,就拿这么一根破玉簪哄骗我,说是你已故母亲的遗物,只赠给心悦之人——」
文宣明瞥看向她手中紧握的玉簪,色光暗沉,款制粗糙,普通得很,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先帝给你和明珠公主赐婚时,你找不到骗我的法子了,干脆说是明珠公主非缠着你不放,你只能谨遵圣令,」陈夫人泪眼朦胧,嘴边却露出冷笑,「你当我不知道,那晚宫宴,明珠公主喝醉后是被谁骗去的平凉殿?」
「陈月环!」文尚书怒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怎么,当着宣明的面你不敢认?」
陈夫人扭头看向文宣明,一字一句:「若非明珠公主身怀有孕,先帝会把她赐给你文及堂一个区区翰林院学士?」
文尚书握紧拳头,面色倏地冷了下去,文宣明察觉情况不对,连忙道:「姨娘,别说了……」
「我偏要说!」
陈月环将玉簪扔在脚下,歇斯底里:「她朱霓暗结珠胎、私通有妇之夫,凭什么位居正位?凭什么她的儿子便是嫡亲,能封侯进爵、纵享富贵,而我的孩子却要在伊州穷乡僻壤之地受尽折辱?!」
她指着文尚书的鼻子,含恨控诉:「景儿分明是长子,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小妾生出的丫头!玉妍嫁去二皇子府你多高兴啊,指着一个二皇子便觉得自己攀上皇室……」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巴掌,陈夫人被甩得踉跄跌倒,手心被碎开的簪子扎破,鲜血涔涔外流。
「咳!」陈夫人捂面咳嗽,唇角见红。
文宣明大惊失色,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书斋大门,外头无人经过,他连忙去搀扶陈夫人。
陈夫人被两个巴掌打得力气全无,虚弱地撑伏在地上,文宣明两下都没把人扶起来,仰头对文尚书道:「爹!大哥还在伊州受苦,陈姨娘也是担心大哥才会行错岔子,你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文尚书眼里怒气积压,一身清正的官服乱了,冷声道:「宣明,把她带下去。」
「爹!」
文尚书垂眸:「大公子病重,陈夫人因忧思过重神志不清,即日起,禁足东苑,不得外出。」
撑扶在地的陈夫人咳嗽着,手淌鲜血,断断续续地笑起来:「咳!神智不清、禁足东苑……」
文宣明扶住她:「姨娘,你少说几句吧。」
陈夫人莞尔抬头,两行清泪滑落,和着唇瓣的丝丝血迹,触目惊心,「神智不清……多好的法子,当初对明珠公主,你用的也是一样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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