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太医做事向来讲究,每一味药材的来历、药性和用法都讲得极细,飞飞在边上飞快地拿纸笔记着,生怕日后再弄出差错。
两盏茶后,药方总算条条缕缕地开好了,秦太医告命回宫,飞飞亲自出门相送。
罗少知闭目休息,忽而听得院来传来飞飞的惊吓声——
内苑院落里,不知何时乌泱泱地跪着一群陌生男子,服制统一,个个腰配弯刀,杀气裹身。
这样的阵仗,比宫里的禁军还要骇人。
飞飞和秦太医见着鬼似地退了卧厢。
秦太医冷汗涔涔,飞飞也没好到哪里去,蹿进内室躲在罗少知身边不敢动了,「小姐,外头、外头好多拿刀的人!」
拿刀?
罗少知微愣。
文承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是刑部的人。」
罗少知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岔了,「刑部的人为何会来吴国公府,谁派来——」
她一顿,悟了。
还能是谁派来的?眼前这位职任刑部侍郎的绛衣侯呗。
第48章
吴国公府。
偏远的一处小小厢房里, 两个青衣丫头对坐在桌前,唇无血色,脸色煞白。
清蓉死死抓着姐姐的手, 哆嗦道:「姐姐,怎么办?小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国公府内苑在府内东侧, 紧靠着内苑背阴处的一溜后罩房便是下人们常住的居所, 内苑里一旦发生什么动静, 后罩房内听得清清楚楚。
清茶握紧拳头,紧闭着嘴, 额角渗出密密冷汗。
刑部的人到了……
见她不说话, 清蓉几欲崩溃,一边哭喊一边拼命摇晃清茶的肩膀, 「姐姐, 你快想想办法啊!」
肩上的力气犹如拍石的巨浪,清茶被晃得怒火中烧, 扒下肩上的手掌,紧接着猛地将清蓉推开,怒喝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清茶倏地站起身, 望着紧扣的房门, 咬牙道:「从踏进国公府开始,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主家的命令, 她不能不应。主家命她姐妹二人混入国公府,败露只是早晚的事,横竖都是一刀……
想通了, 清茶回过身蹲下,将伏地哭泣的清蓉搂进怀里, 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慰,「清蓉,别怕,只是刑部而已,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么说着,她的语气却夹杂着几分颤抖。
当朝律法森严,因罪入刑部的,不死也要扒下一层皮来。
年初,大理寺少卿文治平因李氏冒赈纠错一案而被革职,提至刑部受审,在牢狱中待了三天出来时就没了人样。
大理寺少卿尚且如此,她二人不过是国公府的两个贱籍奴仆,是生是死,完全能够预料。
……
刑部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院子里乌泱泱的人都退了。
满院清风过,匆匆不留痕。
飞飞将门关上,快步走进内室,心有余悸,「小姐,那些带刀的人都走了。」
靠在床头的罗少知吐出小半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噁心,轻声问:「那两人,带走了吗?」
「清茶和清蓉都被押走了,后罩房那边也被搜颳了一遭,看样子是搜出什么东西来了。」
罗少知疲惫地点了点头:「侯爷呢,走了吗?」
「没呢,正在院子里和刑部的大人说话……小姐想见侯爷吗?我去叫他?」
「不用,」罗少知沉沉地摇头,「一会儿侯爷问起来,你就说我先歇下了……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飞飞赶忙凑近:「小姐您吩咐。」
「去把府里的下人来历都……」说到一半,罗少知咳了下,想起让飞飞一个人做这些太叫她辛苦,缓缓折回道,「算了,你这几天也受累了,别操心了,好好休息吧。」
「是。」
罗少知躺下,闭上眼,飞飞替她将薄被拉上来盖好,掖紧被角。
半炷香的时间后,罗少知的呼吸逐渐均匀,颦蹙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飞飞动作轻柔地放下床幔,终于小心离开。
这一闹,折腾到了黄昏,日头已落,西天残阳如血。
「吱呀」一声,门响了。
庭院里站着的两尊杀神齐齐看过来。
飞飞脚下一软,紧张地上前行礼:「侯爷,大人。」
文承:「她歇下了?」
「是,小姐连病了几天不见好,今日又受了惊吓,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过往在岭南飞飞也不是没见过衙门捕快抓人,但如今日这样,直接领着缉事番子跟抄家似地往内苑里闯的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但凡换个胆子小的,这会儿恐怕已经被吓得晕死过去。
飞飞心里好大的怨气,回答完文承的问题,板着脸行了一礼,道东厨还有小姐的新药要熬,一扭头躲着瘟神赶紧跑了。
「侯爷。」
文承收回目光。
下属不确定地问:「那两个丫头是吴国公府的人,是否等罗小姐病好了再审?」
文承抬眸看向西方血一样艷丽的晚霞,眼眸中倒映出铺陈在天的层层红影,那天与山的颜色红得惊心,比他眼角的红痣还要刺眼。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