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眼下,罗少知只知道自己正靠在文承怀里,而文承衣物的颜色在她眼中像是一团波澜不平的大染缸,她一睁开眼,根本来不及辨认颜色,只有满眼的天旋地转。
文承时常穿着深色,就连官服都是绯色的,今日应当也大差不差
……罗少知搞不懂自己,病得快撅过去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若是不想这些,她靠在文承怀里,一定会用眼泪把他的衣裳毁了。
上方传来文承的声音:「罗少知。」
罗少知轻微地回应:「嗯。」
文承低声道:「你在抖。」
「我太不舒服了,」她连抓住文承衣角的力气都没了,低着头说话,眼泪簌簌往下掉,全染在文承的衣裳上,「对不起……」
蓦地,身体一重,又一轻。
罗少知昏昏沉沉地被文承横抱了起来。
文承对飞飞道:「端两盆热水来。」
飞飞忙不迭道:「是。」
从前厅到内苑卧厢大概要一盏茶的工夫。
天热,内苑院落里灌起风,花瓣和落叶吹得到处都是,抄手迴廊里下人正在清扫落叶,远远见着一身暗红常服的男人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
等对方走近,瞧见那张阴沉如杀神般的脸,下人们吓得把手里的扫帚都丢下,一个个跪下紧张道:「见过侯爷!」
绛衣侯怎么进内苑了?
下人们心惊未定。
等人走远,有人回过神来,震惊道:「侯爷怀里抱着的是小姐吗?!」
吴国公府内苑文承不是头一次来,但罗少知在府上的闺房却是第一次进。
当初罗少知刚回京在南街的那一桩小小宅子里歇脚,卧房一眼便能扫个干净。现如今搬入华府,卧厢气派四间连室不隔断,里头的置物却还是和从前一样清简,除了一张内室像样的床榻、一尊镜台,半点儿瞧不出这居然是世家贵女的屋子。
床边的遮光立屏上还挂放着罗少知换下的里衣,文承来得突然,罗少知换了衣裳后匆匆往前厅赶没来得及收拾,事先也没料到文承会踏入内苑卧房。
文承挪开视线,将罗少知抱回床上,放倒后低声道:「别睁眼。」
罗少知听话地没有睁眼。
文承替她收拾内室的狼藉去了。
罗少知听得轻缓的脚步声,就在床畔附近,来来回回的,虚弱地开口:「侯爷?」
「嗯。」
「……你在干吗?」
文承脸不红心不跳地将里衣迭好,放入衣柜中,「收拾你的衣裳。」
罗少知这会儿反应慢,卡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当即又急又羞,慌里慌张地睁开眼,「你别……」
文承已经收拾完折回来,「头晕就别睁眼。」
罗少知眼前还是花得很,她看不清文承的面孔,费了好大力气才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枕头虚声道:「这些东西不该你来收拾……」
声音太小,文承没听清,皱着眉俯下身,将左耳靠近罗少知,「什么?」
罗少知闻到文承身上的清淡药味,似乎还混合着安神香的味道。
方才被文承抱回来时她也闻到了,却没机会问。
罗少知立马放下方才的话题,转而问:「你这几日,又犯病了?」
文承:「嗯。」
罗少知心紧,「为何?要紧吗?」
文承望着她,幽幽道:「现在是担心我的时候?」
罗少知:「我这只是乌头的毒性,过段日子便好了,不碍事的。」
不碍事,却还在他怀里哭得跟淋雨的猫儿似的。
太医没多久就到了,不是上回的女科圣手,这回来的是秦太医。
大概是来的途上福祥添油加醋地恐吓了一番,秦太医进屋时满头大汗,望着文承目光充满畏惧。
文承坐在椅子上,眼神瞥了一眼过去,淡淡道:「去看看罗小姐如何了。」
秦太医忙道:「是!」
把脉时,飞飞惴惴不安地在床边守着。
罗少知注意到文承似乎低头朝福祥嘱咐了什么,福祥应声出去,许久都没回来。
碍于太医的面,罗少知不太好问,装没看见。
几息后,太医面色凝重,起身道:「小姐身上似乎有乌头毒的症状。」
文承抬眸:「确定吗?」
秦太医:「小姐近几日食饮可有异样?」
「有,大人稍等!」飞飞连忙将桌上的药罐抱过来。
秦太医靠近药罐,凑鼻闻了闻,回首对文承道:「回侯爷,确实是乌头。」
床上的罗少知默默唏嘘。
太医就是太医,外头的大夫要尝一尝才能知道药中掺和了什么,太医只需一闻就行,不愧是皇宫御用。
「乌头……」文承低语。
秦太医道:「这乌头掺在治疗风寒的小柴胡汤中,与半夏药性相衝,毒性更易潜侵入体,好在小姐服入的量少,尚未酿成大祸。」
太医回身对罗少知道:「小姐莫挂心,待微臣开一剂排毒药方,乌头毒三五日便能排解。只是这些日子小姐不可下床走动,还须静养为主。」
罗少知不便起身,开口道了谢,让飞飞辅着秦太医开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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