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安静,下属耐心等着。
过了许久,文承漫不经心地开口:「不必。」
「是。」
「一天之内,从她二人嘴里把实话挖出来。」
「属下得令。」
「留口气,别轻易弄死了。」
下属一愣,想了想,试探着问:「侯爷可是有怀疑的人?」
文承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下属惊而低头,忙道:「属下失言。」
……
罗少知身子难受着,觉睡得极浅,半梦半醒间听得卧厢的门似乎被人打开了,以为是飞飞,睁开眼低低地唤了一声。
几声脚步后,来人站在床边,隔着床幔道:「是我。」
罗少知霎时清醒了些,「侯爷?」
使不上力气,这礼算是废了,罗少知脱力,躺回床上无奈道:「几时了,侯爷怎么还没回去?」
「日落了。」
听他语气觉察不出情绪,罗少知也不指望这人能有多高兴,只要不生气就好。
罗少知探手轻轻勾了床幔一下,床纱顺之柔软地晃动,一步之外的文承的身影便变得模糊了。
她虚弱地调侃:「快入夜了,侯爷还不回去,不要名声了吗?」
从来都是文承对她说这样的话,老天开眼,终于也轮到她一回。
床幔又一动,一隻指节修长的手将软纱拦住,勾挂到一边。
文承站在床边,身姿玉立。
罗少知晃神一瞬,小声道:「文三?」
「嗯。」
罗少知眨了眨眼,「你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文承顿了下,甚为无语,「病成这样,你还有閒心注意这些。」
罗少知苍白地弯唇浅笑:「我记得你来时穿的是深色。」
她的眼睛虽昏花,但不至于瞧不出深色和白色的区别。
文承一穿白衣,罗少知失神了,不可自控地想到从前,自己常去公主府的日子。
公主府的文三公子清雅端方,一身白衣撩得人心动情更动。
少年无忧,罗少知那时候还没经历太多,所有精力都用来爱慕文承,如今看来,那段纯粹莽撞的时光,竟是人生为数不多的一大侥倖。
「你何时换了衣裳?」罗少知侧躺着,迷迷糊糊地问。
文承在床沿边坐下:「不久。」
「是因为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吗?」
文承没有否认。
罗少知抿唇,想让自己看上去精神点,不至于太憔悴,「其实我不爱哭,真的……」
鬼话,回京这半年里不知道她掉了多少次眼泪,文承懒得揭穿。
「没力气就别说话。」
罗少知扁扁嘴:「哦。」
凶什么凶,她还是病人呢。
文承没在国公府里多待,等罗少知倦意上来再入睡,便悄无声息地走了。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国公府里下午刚闹出的动静,转眼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文承素来喜静不爱折腾,今儿大张旗鼓闹这一场分明是刻意做给外人看的,这节骨眼儿上对吴国公府别有用心的视线太多,不杀鸡敬猴以儆效尤,国公府就得不到安生。
但闹归闹,未得圣令私自从刑部调人乃是大罪,再经言官的口舌到了皇上那儿,等皇上怪罪下来,足够绛衣侯府喝上几壶。
因而文承刚回内苑,秦叔就借着有文府的动向要禀报为由,旁敲侧击地谈起午后国公府的事。
大概意思是说,侯爷做得太过了些,眼下皇上不在宫中,他私用官权贸然行事,万一出了岔子恐怕会落人口舌,届时不止绛衣侯府,吴国公府也会受到牵连。
秦叔说的不无道理,过完年后朝中对绛衣侯的非议越来越多,时不时就有言官上奏,揪着文承的大小事项大做文章,皇上虽未表态,但耳边风吹多了难免听进去一二。
更何况,眼下前朝正为再立新储之事暗潮汹涌,权官太过张扬总是不好,就算文承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也总该考虑考虑罗小姐。
秦叔苦口婆心地劝说:「罗小姐从岭南回来不久,国公府也才追封月余,侯爷当多为小姐着想……」
搁以前,秦叔是断然不敢在文承面前说这种话的,常言道以下犯上不忠不义,哪有奴才反过来置喙主子的道理。
但秦叔的一对老眼又不是瞎的,侯府和罗府两头来回旁观小半年,再经福祥提点,他就是再榆的脑袋也该缓过来了。
老天开眼,侯爷居然对罗少知有情意——
至于那情意到底有多少,总之必定不止看上去的这点儿。
有情意好,有情意好啊。
秦叔心酸又欣慰,有情意侯爷就不必整日泡在死气里,动不动拿性命说事,也不会想着法儿地大逆不道给皇上添堵了。
日后罗小姐嫁到侯府来,和侯爷举案齐眉,夫妻俩琴瑟和鸣。罗小姐再育下一两半女的,一家子上下其乐融融,这冷冰冰的绛衣侯府就算是活过来了。
好啊,好啊!
……
文承点完安神香,一抬眼就见对面杵着的秦叔面盈喜气、眉欢眼笑,美得鬍子都快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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