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敬见状,又道:「是因为我当年纳南姬入府?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是被她父亲献上的边夷之女,代表的是西牙部族的顺服,你让我怎么拒绝?」
梁夫人仍旧不语。
窦敬便一个个问了出来:「不是因为南姬,又是因为谁?兰氏、鲁氏,还是别的什么人?你这样深恨她们,深恨我吗?」
梁夫人终于停下了念经的动作。
她持着念珠,转过脸去看着他,平和的告诉窦敬:「我不恨她们,不恨南姬,不恨兰氏,不恨鲁氏,不恨你所有的姬妾。我甚至很怜悯她们。被当成货物,毫无尊严的送给别人,是令人深感羞辱的事情,你不会明白的。」
窦敬错愕不已。
而梁夫人静静注视着他,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寻到当初的影子。
但是她註定不能如愿了。
「我只是在伤心,为我自己,也为我的孩子。」
她说:「二十二年前,我的女儿失去了她的父亲,而我,也永远的失去了曾经风雨同舟的丈夫。」
「当然,我也在恨,」梁夫人看着面前人眉头一寸寸皱起,却仍旧继续说了下去:「恨你杀死了与我相濡以沫的丈夫,却以一种耀武扬威的姿态继续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愚蠢又骄横的,一次又一次的询问我,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我。」
窦敬被刺痛了。
他霍然起身,勃然大怒:「我看你是在佛堂里待得太久,已经疯了!」
梁夫人笑了。
她一边笑,一边轻轻摇头。
窦敬被她笑的愈发恼火:「你笑什么?真的疯了吗?!」
梁夫人问他:「我笑,是因为看见了你的畏惧与胆怯。窦敬,你是否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呢?」
窦敬脸色大变,却斥责道:「胡言乱语!」
「窦大将军为什么会心血来潮,到这里跟夫妻缘尽之人促膝长谈?是因为对于过去的所作所为觉得懊悔,还是因为你的敌人给了你生死关头的威胁,所以你希望一个数十年来与你敌对之人,能说几句宽慰的话给你听?」
梁夫人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窦大将军向来尊奉鬼神,崇信卜卦之道,怎么却连《易经》都没有看完呢?」
窦敬冷冷的盯着她,一言不发,良久之后,倏然冷笑一声。
他走了出去,吩咐左右:「将这座佛堂拆掉,马上动手!」
左右听得怔住,再见窦敬神色冷厉,赶忙应声。
梁夫人不以为意,走出门去:「一座佛堂罢了,拆掉又能如何呢?难道你心里的那座佛堂,你也能拆掉吗?」
窦敬拂袖而去。
……
石府。
在石家的日子,远比姜家兄妹想像的要好得多。
初来乍到,石筠没有给他们授课,而是讲礼。
本朝礼制,同门相交,走亲访友,条条道道都离不开一个「礼」字。
何夫人也在教导姜家姐妹。
教授她们时下女子出门会客的礼仪,也叫她们浅浅的涉猎一下閒情雅趣,香道、茶道、花道,最后才是仪态、妆容与衣饰。
也是直到这一日,才借着教授衣装的由头,给她们置办了衣裳。
短短数日,姜家兄妹深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姜丽娘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段日子是最舒服的,不需要疲劳肢体,不需要为生计奔波,她第一次觉得,专心学习是这么舒服的事情。
元娘与姜宁更是如此。
离家数日,兄妹三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回家看看,可巧师兄孙三桥的夫人韩氏前来拜会石筠夫妇,听说这兄妹三个要腿着回去,当场笑得打跌:「好孩子,可别犯傻,你们一路走着回去,叫人瞧见,当是几个做师兄的多不体谅人呢!」
几位师兄都已经人至中年,韩夫人也是年过四旬,叫他们一声「好孩子」,倒也不算托大,又使人去备了马车:「你们本是兄妹,也没那么多拘束,一道回去也便是了。」
姜宁打头称谢,韩夫人连忙道:「举手之劳罢了,你们非要谢,倒叫我不自在!」
姜丽娘偷眼去看何夫人神情,见她仍旧是微微笑着,显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逾矩之处,便也放心了。
兄妹三个乘坐马车一路回去,难免心有所感:「老师待我们的恩情,这辈子怕都是还不完了!」
又说起这些时日以来的见闻与列为同窗。
姜宁说:「师兄们都十分友善,关爱颇多。」
元娘、丽娘姐妹俩也说:「师母待我们极好,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又告诉哥哥:「韩师嫂十分热情,说是等我们回去,叫往府上做客呢,再三推了,她都不许,便也应了。」
交际圈打开,这是好事,姜宁由衷的为她们高兴。
兄妹三个一路上说着话,倒也不觉得路远,等到了西堡村之后,元娘挑开车帘去看,险些以为来错了地方。
昔日泥泞不平的村路用平整的青石仔细铺了,虽比不得官道,但较之从前,却要好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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