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江月蝶抽了抽嘴角,「你闻的是我的手。」
温敛故没有鬆开手,不依不饶:「那我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
或许是要离开了,今夜江月蝶没有了往日顾虑,有什么说什么。
「有点佛前焚香的幽冷,有时候又带着点甜腻……唔,最早的时候还有一点点血腥气。」
温敛故恍然大悟,温柔解释道:「你闻到的血腥气,大概是那些束缚的缘故。」
江月蝶终于过头,愣愣道:「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温敛故沉默了一瞬,轻声道:「答应了你,所以现在不会了。」
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匆匆一句,他也会记在心里。
江月蝶眼底酸涩,许久不言。
经历了那些幻象后,江月蝶大概猜到了为什么温敛故要定时回云重派,又为什么官府会特意叫走他。
云重派需要加固束缚,而官府……也许是为了他的血肉。
他们或许不知道这是温敛故的血肉,但一定知道,温敛故可以制出这份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良药。
长久的静默,依稀能听到窗外飞雪前仆后继地钻入花灯之中,噼里啪啦地作响,融成了透明的雪水,再慢慢消散。
明知不该,雪花却依旧将自己作为最后的筹码,孤注一掷般得投入世间烟火里灼烧。
宛如飞蛾扑火般惨烈。
温敛故忽然道:「你不问我那人是谁吗?」
江月蝶啊了一声,缓慢地眨了下眼。
她本不想提这个问题。
「……是谁?」
「是我的母亲。」
温敛故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也是傀儡师和那火狐口中的圣母娘娘。」
江月蝶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温敛故。」她闭上眼,散开眼底的酸涩,慢慢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这个时候,也不用笑的。」
这一次,温敛故没有怔愣。
几乎是一瞬,他倏地收起了面上的笑意。
「……好。」他轻声道。
寂静之中,唯有窗外依旧喧嚣。
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温敛故垂下眼,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倒是握着她的手紧扣。江月蝶无声地嘆了口气,转移话题:「你吃饭了吗?」
温敛故摇摇头。
「今日元宵节,恰好我这儿还有碗汤圆。」江月蝶用一隻手将汤圆往温敛故的方向推了推,「芝麻馅儿的,你应当吃的吧?」
温敛故又弯起了唇。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当然。」
他用那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地吃完一个汤圆后,又舀起一个送到了江月蝶的唇边。
「你也要吃。」温敛故眼中带着些细碎的笑意,低声道,「……小九。」
「咳咳咳——」
江月蝶刚要拒绝吗,就听见这话,顿时惊得酒盅落地,强笑着开口:「你在叫谁啊?是不是认错了?」
连藉口都帮他找好了啊。
温敛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叫江月蝶心底发慌,他才微微笑了起来。
「嗯,看错了。」他将勺子往前伸了伸,「所以吃吗?」
……还敢不吃吗?
江月蝶心里有些慌,主要是闹不准温敛故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和被他发现自己就是兔子小九比起来,共用一个勺子吃一碗汤圆,根本算不上羞耻。
江月蝶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上前一口叼住了那个汤圆。
生怕温敛故故技重施,她索性将一整个汤圆都塞到嘴里。
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倒是愈发像是小兔子了。
温敛故眼中浮起笑意,没多说什么,起身站在她身后帮她顺了顺气。
「慢点吃。」他道,「现在我们有足够的汤圆。」
不知是不是江月蝶心里有鬼的缘故,她总觉得这句话也怪怪的。
幸好此时窗外传来了声响,江月蝶扭头望去,原来是河岸处又有人家在放烟花。
沈府嫌弃烟花这样的俗物,拉低自家清贵的气质,是不会放这样五颜六色的东西的。
她嚼着口中的汤圆,看着漫天的烟火,身旁还有人相伴。
真好啊。
江月蝶不禁想到,若是烟火消散得再慢一些就更好了。
慢到让她能再陪他多一些时日。
哪怕是稍缓一些,给她时间想出最完美的告别也好。
远处喧闹,有人再次点燃了纷扰的烟火。
江月蝶没有去看温敛故,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稀疏的烟花。
真是奇怪,她成了兔子时,总爱盯着小温敛故看。
现在温敛故就在她面前了,反倒不敢转头。
可能是喝酒了吧,江月蝶想到。
于是她随意地将怀中物取出,随意地递给温敛故,随意地开了口。:「这是给你的礼物,可以打开看看。」
语气散漫平淡,仿佛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恰逢河岸边被点燃的一朵烟花『咻』得升到上空,有些吵闹。
温敛故接过盒子,眉目间儘是化不开的笑意。
「是元宵礼物么?看来我又欠了你一份。」
「不,这不是元宵礼物。」江月蝶认真地纠正,「是给你的生辰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