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中诸人排得心浮气躁, 见这辆马车悠悠而过,不由议论起来:
「这又是谁?今日这么热闹?」
「看金丝草徽征, 难道是南界的那位薛公子?」
「里头还坐着人吶。这不是锻体门的姬大小姐吗?怎么今日都赶趟似的来了, 前头舒九尾的马车可还没走远。」
「……要我说,一隻妖还坐什么马车……妖骑妖, 马骑马?哈……」
姬融雪和薛灵秀坐在同一辆马车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还能塞四个云閒, 自始至终都相当沉默。直到薛灵秀道:「快到主殿了。」
姬融雪向外看去。刀宗还是那般讲究排场,待客走的道和普通弟子们走的道路都是分开的,那边是坚实三合土地, 这边还多此一举地铺上了层像是白玉般的雕琢瓦块, 除了美观和让马蹄子遭殃之外毫无用处。
作为一个庞然大宗, 除了排场, 自然便是脸面。所以即使姬融雪和薛灵秀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说要来拜访,众姓柳的不知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还是按照规格好好接待了。
只是,萧芜选的人不是很合适。姬融雪和薛灵秀二人坐在一起, 是真的很难找出话说。
要说吵架,没什么可吵的,但要心平气和说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 总的突出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 姬融雪将帘子放下,道:「那边便是练武场。」
刀宗弟子们所使皆是大刀,一行一动间刀意横扫,需要较大空间,不然你削我鬍子我砍你腿,画面不太好看。剑阁也是如此,但刀宗实在是财大气粗,一个练武场就快比剑阁的一整个山头要大了,每个内门弟子都有专属的一块位置,周围设有静心阵和聚灵阵,从里看不到外,从外却可以看到里,在此练武,事半功倍。
薛灵秀看着一群裸着半身的汉子,总觉得一股汗臭味都快衝到天灵盖了,蹙眉道:「分明练武场里还有女修,怎么连个衣服都不穿?」
他是绝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大咧咧地在外面不着寸缕的。不觉得害臊么?还是觉得自己很好看?
跟那个花孔雀佛修一个德性。
姬融雪尚未答,车轱辘下面就传来风烨的声音:「就是就是。」
众人:「……」
乔灵珊和即墨姝在车厢后,马车就这么大,虽说刀宗不会仔细检查,但总不可能让风烨待在车厢里,扮女装也不好解释,所以他就只能待在车轱辘下面了。
姬融雪冷冷道:「风烨,你下次说话之前先咳嗽一声。你已经吓到即墨姝至少三次了。」
即墨姝:「我哪里有被吓到?你胡说八道什么!」
乔灵珊:「你刚刚分明就被吓到了……」
不论如何,现在正是五人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姬融雪和薛灵秀去打探高层口中消息,其余三人去观察刀宗弟子的功法有无异常,即墨姝顺带还能再看看,这刀宗中是否有魔的踪迹。
薛灵秀左右环视,见此处四下无人,低声道:「传音符和息踪符,带上了么?」
「带上了。」乔灵珊牵着即墨姝,足尖点地,迅速躲进一旁的建筑后,声音隔着一道传音符响起:「听得到吗?喂,听得到吗?」
姬融雪道:「听得到。」
乔灵珊三人倏忽一下就没了影,想来是往练武场去了。
今日入门考核,人多口杂,刀宗管事们正累得脑袋发昏;贵客又接连临门,长老们生得一颗汲汲营营的小心臟,当然又要开始揣测「为何来」、「来为何」、「有何暗喻」等等等等,自然没空来管这些外门弟子死活。
天时地利人和,萧芜选的一手好日子。
那头又传来声音,宗门处修士嚎得震天响:「不公平!!不公平!!我为刀削麵店流过汗流过血!!你现在一句『不清楚』就把我打发了?!」
「欸,这话不能这么说。」柳流慈和道:「当初刀削麵店可是白纸黑字写着的,干满三个月便可得到面试机会。三个月,九十三天,你才干了九十二天便辞了职,没达到标准,自然不算数啊!」
薛灵秀:「……」
姬融雪:「……」
平时脑子不清楚,这个时候倒是过分清楚了。
眼看便要进待客堂,薛灵秀将传音符捏起,道:「云閒,你那边如何?」
云閒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在换衣服,半晌,宿迟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没事。」
的确是没事。
云閒两下手刀将这两个倒霉弟子打昏,丢进草丛里,衣服扒下来,倒是荤素不忌,扒下来就直接往身上套。
刀宗的棕衣并不分女修还是男修,每个人穿着的方式都有些细微的不同,宿迟垂眼看了那两人,将云閒手上的衣服取来,用了清洁符再递还回去。
「大师兄,你心也太好了吧。」云閒道:「还帮他们洗衣服?这两人都随地嘘嘘了,肯定不讲卫生不爱干净。」
太平道:「你说别人不爱干净?」
云閒:「我好歹不会随地嘘嘘!」
「别闹了。」宿迟嘴上说着别闹,眼睛看着太平,太平瑟缩一下,闭眼不说话了,他方将另一套衣服穿上,衣服狭小,有些难以舒展,对照着昏迷二人修改了易·容,「跟在我身后。」
云閒道:「收到!」
其实对宿迟而言,要孤身潜入刀宗不是什么难事,也无需改换什么衣着容貌,但他见云閒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又骤然想起之前夜潜柳流之房时云閒嫌他「不懂气氛」,干脆也便这么顺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