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不说,苏皓这女儿确实是个十成十的美人胚子。
未被磋磨过的清纯,坦荡清澈又乖张的眼神,美得纯粹、极致,又嚣张。
男人倏地感到释怀——
由于种种原因,她的确对这个世界有诸多戒备,既然想要博得她的信任,自然需要时间与耐心。她与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是需要用心血浇注才能盛开的蓓蕾。
童言无忌的小姑娘罢了,他同她置什么气。
程懿权衡一番利弊,自己将自己哄好了大半,前去问她有没有饿。
苏礼确实饿了,最后受了男人的恩惠,泡了一桶五香味儿的泡麵。
略有些紧绷的气氛也在食物的和解中慢慢化开。
幸好今天的行程并不繁忙,大家且歌且行地闹了一路,玩了些零散的小活动,下午六点就入住了新的山庄,山庄内的娱乐活动更丰富,桌球檯、K歌房、游戏厅、桑拿房等等一应俱全,多方位满足大家的偏好。
由于没睡好,苏礼打算要早点睡,所以什么兴奋的活动都没参与,安安静静在练歌房听大家唱《温柔》。
结果十点一到,温柔不復存在,众人纷纷化身午夜小精灵和熬夜总冠军,开启了蹦野迪模式,灯光散乱群魔乱舞,吵得人天灵盖出逃。
为了保护自己的头髮,苏礼及时在被捉进去跳舞之前退了出去。
四处都闹哄哄的,只有清水池边点了三两盏灯,飞虫低低盘旋,是难得的安宁之地。
她歇了口气,刚在池边长椅上坐下,左侧就传来男人的声音:「怎么出来了?」
苏礼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程懿就坐在旁边,只是没有丝毫动静,她还以为是什么石柱。
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她道:「你出点声儿啊,不早说。」
她语调内还浸着绵软的鼻音,大概是被吓飘的,但听起来竟多了丝嗔怪亲近,又像错觉。
男人波澜不惊道:「早说我在,你就不会过来了。」
她本来想找个藉口离开,结果被程懿这么一说,又没法走了。
二人之间的关係她想得很明白,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连上下级都算不上,虽然比起初遇时的剑拔弩张要缓和不少,但也不过是普通路人,三五天不联繫连长相都会忘记。
迷宫里就算遇到再赏心悦目的冰雕,因为不喜欢硌手,也是不会想要去捂热的。
她对程懿就是这种感受,更何况他对她并不特别,她还记着苏见景的话,能不靠近,就儘量离得远些吧。
远处明月高悬,月光如瀑落在池面,躲在树丛里的蝉叫了两声,男人也在此时开口。
「这个项目结束后,会留在川程吗?」
她正好想到这里,笑了笑说:「不了吧。」
「为什么?」他问。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只是用着最囫囵又万金油的说辞:「……不合适。」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有的事儿,不试也知道的。」她假意看一眼手机,像是有人在找,起身时唇角微抬,颔首道,「朋友约我去蒸桑拿,我先走啦。」
「很晚了,程总也早点睡。」
说完她便快速离开,徒留程懿望着腕錶久久未动。
这字字句句的相处看似不再火花迸溅,却变成了愈发礼貌的疏离。表面上距离是在拉近,实则却变得更远。
——不能这样下去。
这是一向行动派的男人脑中,唯一的念头。
苏礼以桑拿为藉口,自然就要把逻辑线给圆上,她朝着桑拿房前进,又假模假式地换了个衣服,打算回去睡觉。
结果一走出来就遇到了同样换好衣服的程懿。
苏礼一时瞠然:「……你干嘛?」
「蒸桑拿。」他神态坦然,过招间轻巧将被动化为主动,「不是朋友约你?朋友呢?」
「……」
「觉得困,先走了。」她苹果肌忍得僵硬,裹着袍子在椅子上坐下,委婉提醒他,「没有人会在夏天蒸桑拿的。」
男人闭上眼,像是已经在雾中开始享受了。
「这不是有你陪我。」
「……」
我!不!想!陪!你!啊!
苏礼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才能想出这么惊才绝艷的藉口,夏天蒸桑拿这种事,别致得就连说自己记错了都不行。
她不得不承受自己亲手安排的一切,在热浪中感受到了人间不值得,勉强用「出汗排毒美容养颜」安慰自己,才没有一头撞死在程懿面前。
翻车的苏礼憋得一颤一颤,淡樱色的唇瓣被牙齿咬出浅浅印记,男人难得见她气鼓鼓地吃瘪,虽然燥热不堪,却难得生出几分有趣的心思,偏过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桑拿房内干燥,苏礼没一会儿就觉得渴,出门去找水,程懿在后头好整以暇地追问:「这就不行了?」
她好胜心被勾起,绝不示弱:「我去找水,然后去隔壁屋子蒸!俩人凑一块儿更热。」顿了顿又补充,「放心,不会比你先走的。」
放水的储物室在最尽头,她找了一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先前的房间有些远了。
走廊空旷安静,迴荡着凄冷而略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影子在微弱的廊灯下交迭摇晃,头顶幽幽的回声,更是盪起些令人发怵的不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