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望不到头,在魔镜般的天空下像波浪般涌动。
她还未弄清楚他说的“没去哪儿”到底是哪儿,为什么他启齿时如此痛苦,他们就一路来到了加拿大曼尼托巴省的戈尔菲尔德。这回住的是一家豪华酒店的蜜月套房,里面的家具设计繁丽,满目皆是纺锤形和卷轴形的立柱,椅套像从博物馆里拿来的挂毯,地毯很宽大,可能是波斯地毯吧,但戴尔芬又怎么会清楚呢!她舍得在这个房间上下血本,是想利用这次机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弄清楚,他们到底能不能坠入爱河。从某个方面来说,算是吧,但起初并非如此。他们拥抱在一起滚动时,他一直紧闭双眼,仿佛陷入一种聚精会神的状态。虽然他的一举一动都令人感觉呆板生硬,她也没想打断他。她对周遭还留着神,觉得有些无聊。他的手会在碰到她的乳房时弹开,或是用一种没头没脑甚至用力过猛的方式捏她的乳头。她想朝他的头敲过去,正要打算放弃,这时伴随着一声愉悦的呻吟,他达到了高潮,或起码假装达到了高潮。
紧接着,他就像只小狗一样,盯着她,寻求赞许。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过了一会儿,她将他翻过身来,面对着她。当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睛时,才开始产生一种奇妙的联结,这是戴尔芬之前和世间任何一个人从未产生过的一种感觉。他们脱离了时空,只存在于彼此眼神里那股安静的力量之中。他们没有就此结束。戴尔芬感到爱的力量在体内升腾,西普里安毫不费力地勃起了。她翻身压住了他,和他再次融为一体。他们越是深情对望,就越是渴望对方的身体,就越是相爱。就这样一直继续着,直至他们筋疲力尽。然而,每一次他们望向对方的眼睛,就会再次开始缠绵,感受到新的体验,进入新的领域。这是一次难以解释的神奇经历,后来他们谁都没再提起,或者说,不幸的是,没有再重演。
两天后,戴尔芬去河边散步。演出结束后,西普里安就背着她溜了出去,不知去向。这就只剩她自娱自乐。鉴于这是她的强项,她没有闷闷不乐,也不会无所事事,而是去了镇上一个景点。戴尔芬坐在河边一条低矮的长椅上,望着河水从眼前流过。河水奔流向北,可以听到水流拍打着河岸,卷走岸上一些小树枝,同泥土、树叶和鱼儿一道前行。
这是个宁静的夜晚。河对岸闪耀着点点灯光,足以照亮前方几英尺的地方。忽然响起一阵交谈声和脚步声,她有些心烦,便躲进了长凳旁高高的灌木丛中。她想待会儿再坐回长凳上,这样也不必和任何人交谈。没过一会儿,就有两个男人走到了空地上。他们刚走到长凳边,便不再说话,其中一个坐下来,另一个在他面前跪了下去。戴尔芬就躲在长凳后不远的地方。虽然她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激发起来,却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这才意识到没有马上看清楚,也许是件好事,那样带来的冲击未免过于强烈,她还不知道男人之间还能如此相处。
“啊……我的天哪……”坐在长凳上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说。他一字一顿地从嘴里挤出每个字,最后伴随着一声呻吟,他的双手扑通一声重重跌落在凳子上,双腿向两侧摊开。而跪着的那个男人自始至终没发出任何声响。这时说话的男人转过身来,弯下腰去,扶住长凳的靠背,戴尔芬这才看清他穿着一身西装。而跪着的男人在他身后站了起来,身上的白衬衣雪白发亮,那闪亮的白色光芒似曾相识。戴尔芬透过灰蒙蒙的空气费力地盯着,却发现那件衬衣突然不见了,两个人都半裸着身体,一个急不可耐地伏在另一个身上,动作流畅地移动着。
两人不断变换着动作和节奏,像两条滑溜溜的鱼儿在彼此身上翻滚。他们就像小巧的动物般灵活敏捷,爆发狂热的激情,然后又缓缓进入更轻柔的节奏。现在,戴尔芬完全没有办法离开她的藏身之处了,但她也没迫切地想要离开。她看不太清他们做爱的细节,却好奇得很。她将各个动作在脑海中理顺,每有所发现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突然,她发现那个脱去雪白衬衫的不是别人,正是西普里安。然后她像平日那样,做了件把自己也吓了一跳的事。她从灌木丛中走了出去,和他们欢快地打了声招呼。
两个人都惊慌失措地从彼此身上弹开。亲眼见到这一切的震惊让她麻木,也让她变得邪恶。她在长凳上坐下来,开口说话。
“亲爱的,我正到处找你呢!”她说。
“戴尔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老天!”另一个男人一边喊,一边慌慌张张地找衣服。
戴尔芬交叉起双腿,点燃一支烟,轻柔地吐出烟雾。她继续和他们说着话,诱出礼貌的回答,制造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被一种毫不真实的荒唐感紧紧裹住。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两个男人笑起来时,整个现实世界都扭曲了。她的问题没一个合乎情理,脑子里像一团乱麻,思绪纷飞。层层好奇心神秘而沉重。但她依然没有直面方才被打断的情景,而是肆意发挥着逗人开心的本领,继续东拉西扯。三个人慢慢走着,开着没什么恶意的玩笑,离开了河边。两个男人握了握手便告别了。戴尔芬和西普里安并排向住处走去,两人都神情严肃,心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