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
戴尔芬心想,等我们进了屋,会发生什么呢?她故意天真地想象,既然这个秘密已经不是秘密,她和西普里安终于可以成为彼此的真爱。但她残存的理智依然明白,这只是一种头脑简单的想法。其实他们进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已将他们消耗殆尽,再无气力去思忖一分一毫。他们脱去衣服,只剩内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像两个守丧的人那样,握着彼此的手,警惕而茫然,默默无语。
到了深夜,在黑暗之中,戴尔芬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将她惊醒。她任由激荡的情绪和澎湃的感受扑面而来,侵袭着自己,然后开始摇晃西普里安,直到他发出低沉的哼哼声。她本想恶狠狠地质问他的背叛,问他难道不记得他们当初互相凝视的情景了?她本想问他,为什么他从未向她坦承过自己是这个样子,想把他臭骂一顿或只是痛哭一番。但在这些话就要离开嘴唇的前一秒,其他语句脱口而出。
“你是怎么保持平衡的?”
她声音平静,充满好奇。一旦问出这个问题,她发现自己确实很想知道答案。西普里安也很清醒,一直没有全然睡着。他用手掌捂住脸庞,透过指缝发出呼吸的声音。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他在保持平衡时,整个身体都紧绷而专注。他还未曾用语言描述过这种状态,但也许是因为身处黑暗之中,也许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也许是因为她的声音中没有愤怒,他开了口,起初有些犹豫。
“有人觉得保持平衡的关键是要找到一个点,但其实不是这样。根本没有平衡点。”
她点燃一支烟,吐出的烟雾在他们头顶聚拢成一团白色的云雾:“那是什么?”
虽然西普里安在其他方面都灵活机敏,却有些笨嘴拙舌。努力描述平衡的感觉几乎引发了他肉体的不适,但他依旧沿着自己的思路深入下去,绞尽脑汁。
“比方说你做了个梦,”他郑重地说,“在那个梦里,你知道自己正在做梦。但你若是太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你就醒了。不过,你的意识若是刚刚好,却能反过来影响梦境。”
“所以平衡也是这样?”
“差不多吧!”
他呼了口气,如释重负,没了气力。她沉吟了片刻。
“那你倒下的时候,”她终于又开了口,“是怎么回事?”
西普里安屏住呼吸,几近绝望。不过,出于同样的原因——不管真实的他是什么样,他都爱着戴尔芬,他还是搜肠刮肚,希望可以找到答案。他想了很久,戴尔芬都快睡着了,他依然在苦思冥想,大脑飞速地疯狂运转着,迸出蓝色的火花。
“倒下的时候,”他突然说,把她惊醒,“必须忘记自己的存在,就像一个影子一样跌落在地,轻如鸿毛。”
“我觉得,我要离开你了。”戴尔芬说。
“求你了,不要离开我。”西普里安说。
两人就这样躺在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保持着平衡。
[1] 1英尺≈0.3米。——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