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平衡大师

然戴尔芬不时会从西普里安呼出的口气中闻到酒气,却从未亲眼看过他喝酒。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装满烈酒的小酒杯和一杯啤酒,他本想将那一小杯烈酒一饮而尽,却呛住了。戴尔芬一言未发,只是慢慢地喝着啤酒,默默将那杯烈酒倒在了地上。她几乎要为自己对酒精的强烈厌恶感到羞愧了。

喝完第一轮,有两对情侣站了起来,出去跳舞。这样就只剩下戴尔芬、西普里安和另外一对。不过,两个男人已经聊起了一些高深的话题,戴尔芬和另外那个姑娘都坐在自己男人的左侧,不能完全加入对话之中,也不方便和彼此交谈。戴尔芬假装看其他人跳舞,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去化妆间看了看,发现那里只不过是个可以补妆的地方,便走到户外,去观赏日落。天空中云海翻滚,云朵边缘呈现一种令人惊讶的绿色,而云朵中心却是一种让人惊恐、危机四伏的黄色。一个从路边经过的男人说,这天气看起来就像该死的暴风雨要来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戴尔芬笑着说。她会笑,仅仅因为她对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笑,仅仅因为这样的天空让她想起了家乡,她很开心。

“我是个看天吃饭的农民,就这关系。”

“那你应该来看我们的表演,”戴尔芬说,“应该带上全家来看。”

“会有人脱衣服吗?”

“当然了!”戴尔芬说,“我们每个人都脱!”

“我的妈呀!”男人说。

戴尔芬再回到酒馆里时,隔间里只剩下那姑娘一个人在气急败坏地抽烟,两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去哪儿了?”戴尔芬问。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姑娘说。她的嘴唇神经质地蠕动着,像两条柔软无力的绳子,又是吸烟又是喝酒。她那涂成了光亮紫红色的双唇让戴尔芬的脊背不禁打了个冷战。她断定,这个姑娘脾气这么差,是因为长得丑的缘故。后来,她又点了两杯酒,戴尔芬起初以为有一杯是给她的,但那个姑娘当着她的面,把两杯都喝了。

“你这是怎么了?”戴尔芬问。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姑娘说。

戴尔芬走出酒馆,回到刚才那条路上。天空瞬息万变,就像她以前演戏时换装那样快。自从离开父亲,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感到孤独寂寞和闷闷不乐了。也许是眼前这片空旷让她想家,也许是酒精在作祟,但肯定和西普里安的无故消失有些关系。他很在乎她的情绪,每当她心情低落,都会向他倾诉。他通常都会想些点子,哄她开心。比方说,平时她总会在上衣方便解开的兜里放些零钱,上次赶上她每个月心情不佳的那几天,他就从她兜里摸走了一点,给她买了一束温室里培育的红玫瑰。玫瑰,她以前从没收到过这样的东西。她把它们做成干花,把花瓣包在一条手帕里,留作纪念。还有一次,他给她买了一小罐花生酱,让她用勺子挖着吃。这些都是生活中的惊喜。他还给她买过一根冰棍,给她做过一些不需要花钱的小事。他在湖边捡了很多漂亮石头,里面有一小块箭头状的黑色石头。他说以前齐佩瓦人很有可能用它打过鸟。她用一根细绳系着它,至今还在脖子上戴着。此时此刻,戴尔芬断定,他很有可能是去什么地方给她买礼物了。她发现兜里少了两块钱,便开心起来。

他们这次住的是帐篷。她回到帐篷里的小床上,紧紧裹住毯子,睡了过去,但还没等到天亮就醒了,因为暴风雨的确来了,吹透了未涂蜡的帆布,把她浑身浇湿了。幸好,帐篷里的东西基本没有淋到,她在两棵树之间拉了条绳子,把东西都挂在上面晾干。西普里安一夜未归,一股怒火从她颈后蹿了起来。但等他露了面,却又让人恨不起来——他对她百般温柔,拼命讨好她,祈求她的喜爱。而且,他确实给她带回了礼物,是用巧克力精雕细琢的雏菊,让她的恼火顷刻间熄灭。她看着他的脸笑了,他将她拥入怀中,他的胸膛就像盔甲一样结实。

“我爱你。”她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了,此刻却仿佛打开了心中的闸门,一股悲伤宣泄而出。泪水刺痛了脸颊,她挺直脊背,精神又好了起来。

“你死到哪儿去了?!”

“没去哪儿。”他说。

他说这话时既不自然,也不刻意,而是充满痛苦,就好像他的确哪儿也没去。他将她的头发从脸庞上拨开,亲吻了她的额头,就在头发分缝的下方。她的头发从中间分开,梳向两侧。她看起来像个孩子,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孩子。西普里安的声音里透露的悲伤让人诧异,让她把自己的问题抛之脑后,紧紧抱住他,融化在了同情中。他把她抱得更紧了,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只能短促地呼吸。但这并不打紧。他们坐在一棵树下,戴尔芬会永远记得这一幕。她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就紧紧依偎在了一起,紧到她可以感受到他对她的爱毋庸置疑,感受到这份爱的每一丝每一毫欢腾地划过他的肌肤和心思。她感到无比踏实和安心,希望这个姿势可以一直保持下去。他睡着了,就在这棵树下,但他的胳膊依然紧紧搂着她。戴尔芬心满意足地看着整个世界在他们身边苏醒,大地变得明亮起来,一片又一片绿油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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