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痛苦画面变得更加难以承受。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这让她自己也很诧异。还没等她心中找到答案,地板就干了。
接下来,内心的推理让她惊讶,让她困惑,而后让她沮丧。她发现自己一直怀有一种信念,那就是女孩比男孩更加强大,更能承受痛苦,在遭遇如此猝不及防的天灾人祸时,也会更加坚强,也就无须那么多同情。小女孩面对这样的不幸,一定也会顺从命运的安排,会接受人生的终点悄然而至,就像睡过去了一样,只是再也无法睁开眼。奇怪的是,戴尔芬越是深入感受女孩的痛苦,越是左思右想,她为露茜·查弗斯感到的悲伤就越少。实际上,她更像是做了一场梦,梦到自己坐在那个地窖里,忍受着饥饿,而后是口渴的折磨,虚弱到神志昏迷,肢体僵硬。
最后,在母亲的怀抱中死去,她心想,母亲的怀抱啊!这时开始有顾客登门,戴尔芬换上了一件干净围裙。
一天的营业结束后,戴尔芬把挂在窗上的纸板翻了过来,从“营业中”变成了“暂停营业”。她又拖了遍地板,拖去了白天留下的脚印。她等待地板自然风干,然后专门用一只桶搅拌好地板蜡,用一把长刷子把地板刷了一遍,从后往前,刷得均匀而整齐。她一直刷到柜台旁,最后在门口放了个箱子,提醒孩子们不要去踩还没干透的蜡面。然后她从屋里退了出来,挂好围裙,匆匆告别,回到家里闷热的帐篷里,独自一人。第二天一早,在店铺开门前,她会回去再涂一层。等待地板风干的时候,她会和伊娃一起喝咖啡。然后在接待顾客的间隙,再用抹布进行最后的抛光和擦拭,为地板的清洁画上完美的句号。不过,这只是她原本的打算而已,最终也的确实现了,只不过花了几周的时间,在截然不同的情形下完成。
第二天上午,戴尔芬坐在厨房里,等待第二层蜡风干,屋外的滚滚热浪不断扑向墙壁。伊娃看了看地板,觉得已经焕然一新,这让她很开心。浓烈的土耳其咖啡下肚,戴尔芬满头大汗。她拿起伊娃放在桌上的水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水顺着脖子流下来,她拿起干毛巾擦了擦。
“这里不太舒服,”伊娃几乎一整夜没合眼,正趁着清晨一丝凉爽的微风,做出一周要吃的面包,“我感觉不太好。”
她漫不经心地嘟囔了两句,戴尔芬也就没怎么留意,只是发出一声同情的叹息,仿佛也在可怜大热天给地板上蜡的自己。但伊娃又用同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好像不记得自己刚刚说过什么。“我感觉不太好。”伊娃低声说。她将胳膊肘撑在桌上,双手握住一只瓷杯。她一声不响,好像在从四周寻常的动静中辨别更轻微的声音或话语。这种沉默让戴尔芬担忧起来,警觉地望着伊娃。伊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杯子深处的油状液体。
“你说感觉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我的肚子,很胀很堵,”伊娃的上嘴唇上有汗珠在抖动,“一阵阵地疼。”
“是抽筋了吗?”戴尔芬问。
“不是那种疼,也有可能吧!”伊娃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憋了一会儿,缓缓呼出,好了些。她拿起戴尔芬的干毛巾,捂在了脸上,缓慢而用力地往下拽,好像要抹平所有的表情。她呼吸艰难地说:“和抽筋一样,我的月经没完全消失……时有时无。”
“也许你只是提前完经了?”
“我觉得是,”伊娃说,“我母亲……”接着她摇了摇头,挤出个夸张的笑脸,用一种尖厉的反常声音说:“我在这儿绝对不能哭,也不能抱怨!”
伊娃跳了起来,很不雅观地把身体往台面上撞了过去,然后快步走向烤箱,在厨房里急匆匆地走来走去,好像一直动下去就能战胜折磨她的病痛。有那么一会儿,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镇定自若、无所不能的伊娃。她从烤箱里取出两大盘小圆面包,用一把刮铲利落地把它们从烤盘里全都铲出来。然后她将生面团挤进拇指和食指围成的圈里,把两个烤盘再次摆满,迅速塞回烤箱里继续烘烤。戴尔芬忧虑地看着她,然后放下了心。这一系列利落的动作没有透露任何虚弱的迹象。
“我去前边了,抛光地板,”戴尔芬说,“照现在这个气温看,肯定已经干了。”
“很好。”伊娃说。但当戴尔芬经过她身边,把咖啡杯放进灰色的皂石水槽里时,这位屠夫的妻子握住了戴尔芬的一只手。她轻轻说了句话,也许有些过于云淡风轻,让她的朋友在大热天里打了个寒战。
“带我去找医生。”
然后伊娃笑了笑,好像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紧接着就倒在了地板上,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菲德利斯早已出门,跟着一个农夫去看牲口了。戴尔芬从希奇大夫家回来了,也没有看到他。那时,她已经把伊娃安置在送货车的后座上,给她用过了吗啡,手里拿着一沓写着联系方式和可以做什么的医嘱。希奇大夫怒不可遏又痛心不已,打电话联系了诊所,和一位熟识的外科医生通了话,让他准备给一个名叫伊娃·沃尔德沃格尔的病人动手术。这位病人体内有一个直接压迫重要器官的肿瘤,如果不切除,不出几日就会死亡。
菲德利斯不在家,弗朗兹和两个最小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