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一脸迷惑的表情。
“就是这样。”
“你问过我爸爸吗?”
“他记不清了。”
“他……状态不太好。”戴尔芬说,小心地咳嗽了一下。
霍克治安官合起记事本,夹到胳膊底下,从玻璃罩里拿出一个伊娃做的甜甜圈。他庞大肥硕的身躯在酷热中显得更为笨重了,挪动起来都很累,衬衫也被后背和腋下的汗水打湿。他小口咬着甜甜圈,迷失于身体的不适和抽象的思考之中,然后问:“你父亲的威士忌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给他买的。”戴尔芬说。
“我说的不是你买的那些酒,”治安官说,“是他在地窖里存的那些。”
“我不清楚。”
“戴尔芬,你这就是在包庇他了,”霍克摇了摇头说,“我怀疑这个悲剧的关键就在于地窖里散落的那些空酒瓶。”
“我想是吧,”戴尔芬看到自己的诡计并未得逞,说道,“那可能是给‘一步半’留的酒。她会拿去换家酿啤酒。”
治安官精明地点了点头,问:“你父亲是查弗斯家的朋友吗?”
“嗯,你知道他是啊,和我一样清楚。”戴尔芬说。
“请正式回答一下。”治安官说。
“好吧,是的,他是。”
“他受到惊吓了吗?有没有很震惊?”
听到这个问题,戴尔芬一下子精神了,大概是因为可以好好回答一下了:“你觉得呢?他得知死的是查弗斯一家人后,就像疯了一样。你真该瞧瞧他当时的样子。他把头上所剩无几的几撮可怜的头发都揪了下来,像个小孩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哎,你也了解罗伊,他一直嚷嚷着以为这家人都去亚利桑那州了。我以为他们是,你懂的,去过冬了。”说到最后,戴尔芬的声音也变柔和了。
“他们被关在里面的时候,冬天都快过去了。”
菲德利斯低沉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走廊里传来,将霍克治安官的注意力从戴尔芬身上引开,让她如释重负。方才,她突然为父亲感到焦虑,生怕他确实做了什么事,直接导致了地窖里命案的发生。虽然她已经问过他红珠子的事情,还不顾一切地逼他说出对三位死者的所有了解和能回忆起的一切,但她依然满腹狐疑。罗伊·瓦茨卡似乎和所有人一样,对于他们的死一头雾水,完全提供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菲德利斯和治安官一起哼着歌,用和声丰富着它的旋律,往后院走去,大概是去喝一扎菲德利斯自酿的沁凉的黑啤酒了。戴尔芬也渴望痛饮一番。正当她弯下身去拧拖把时,她听到角落里传来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写字台旁椅子的嘎吱声。她直起身,刚好看到马库斯静静地放下账本,从桌前起身。
“你都听到了?”
马库斯扭过头,看着戴尔芬。他瘦削的脸颊最近被毒辣的阳光晒伤了,依然红彤彤的。他望着她,却一言不发。在这长久的沉默里,戴尔芬注视着马库斯,从他脸上清晰地看到了和伊娃如出一辙的刚毅。他是不会说的。后来戴尔芬回想起这一刻,才发现这孩子不知怎的,早已知道日后要发生的一切。他懂得未来,明白她为何而来,清楚她在他生命中的地位为何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洞悉了一切,于是向她关上了心门,封闭了自己。
“你一定很聪明,”戴尔芬说,“才八岁,你妈妈就信任你帮她盘账。”
“我九岁了,账是她算的。”马库斯面无表情地说。
“但你确实聪明。”戴尔芬坚持道。他的冷漠对她来说是个挑战,但她希望他至少能承认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只有这样,她才能让伊娃对他可能会问的问题有所准备,“你是个聪明孩子,一定明白治安官问我问题,只是为了调查真相。”
这时马库斯低头看向地板。
“我可什么都没干!”戴尔芬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把自己也吓了一跳。直到马库斯抬起头,用他那双完美融合了父母特征的蓝绿色眼睛盯着她,她才意识到地窖里的男孩正是他这个年纪,他们一定认识。
“你那个小伙伴,”戴尔芬朝他走了过去,放低了声音,轻柔地问,“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晒得通红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的反应也让戴尔芬吃了一惊。他的脸像一张白纸,眼神灼热。他挤了挤眼,激动而痛苦地开了口。
“露茜,”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露茜·查弗斯。”
然后他猛一转身,沿着长长的走廊飞快跑开了,伴着咚咚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院子里炙热的暑气中。戴尔芬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露茜!这是个女孩的名字。目前为止,她还未对这个新发现产生任何感受。为了回避脑子里的念头,她拿起刮刀,轻轻将地板上变黄或结块的旧蜡刮去,等她把白色方格擦得更白了,她感到一种麻木的满足,彩色方格上的污痕擦去后,则回归原本纯净的绿色。她更加专注地忙碌着,女孩的名字在她脑海中时隐时现。露茜。露茜。露茜的含义是“仁慈”,戴尔芬知道。但她的人生却没被赋予丝毫的仁慈。地窖里的孩子原来是个女孩,戴尔芬原本以为这一发现会给她带来重重一击,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