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屠夫之妻

休息一下,就躺一分钟。戴尔芬去查看她的情况时,发现她睡得很沉,好像昏了过去,让人不忍心把她叫醒。

不过,一两个小时后,她就会醒过来,又变得生龙活虎,重新开始忙碌。

每天,她们都要用漂白剂擦洗屠宰间的地板。冰箱的温度已经调到最低,但里面却依然温热,需要不时检查一下肉有没有腐烂。冷藏柜连上了一台轰鸣的发电机来供电,墙壁厚实的储藏室里满满当当都是他们最怕失去的东西。他们只购入极少的牛奶在店里出售,因为有时还没运到店里就变馊了。奶油也会变质,但伊娃会尽量培养好发酵的酸菌,在烹饪时用上。他们基本没存放黄油和猪油。天气依然无情地升温,到了酷热难耐的地步。男孩们晚上都只穿个裤衩,躺在屋顶上睡。伊娃也把床垫和床单拽了上去,和他们一起睡,菲德利斯则睡在楼下。

也许是想要做出和解的姿态,科兹卡家送给菲德利斯一只狗,但不是松狮犬,他们对那个品种早已失望透顶——霍屯督已经完全失控,到处胡作非为,它的后代也无一例外,不把主人放在眼里,诞下的幼犬全都要把买家咬上一口。科兹卡一家已经把兴趣转移到血统更为纯正的狗身上,送给菲德利斯的是一只精力旺盛的德国牧羊犬。这只狗整夜都在楼下的门厅和走廊里踱来踱去,白天都在满足地咀嚼大块的肉骨头。它一见到伊娃,就像见到了亲姐姐一样,立刻爱上了她。虽然大部分时间它都被拴在门外,但只要听到她从屋里走过,它就会把耳朵竖起来。伊娃一解开它的绳子,它就兴奋地跳来跳去,要么撒欢儿奔跑,要么跳跃出惊人的弧度。等它释放完幼犬活泼的天性后,就会庄重地走向伊娃,站在她身边。它不会为了残羹冷炙讨好她或热切地注视她,它是一只很有尊严的狗,将伊娃视为自己的同类。显然,它觉得伊娃是与它共同作战的战友和伙伴,一起负责保护缺心眼儿的绵羊和男人,让他们免于陷入危险。伊娃从不心不在焉地拍拍它就敷衍了事,而是会给它挠一挠它自己够不到的地方,甚至还会用旧毛刷梳开它身上打结的毛。戴尔芬望着伊娃注视狗的双眸的样子,听她轻轻给它哼歌,不禁对她心生敬佩。她之前从没见过谁会如此尊重一只狗。伊娃对这只动物的感情,还有她对待来店里的流浪汉和奇葩怪人,包括“一步半”在内的方式,都让戴尔芬确信伊娃身上具有不可多得的品质,也就越发爱她了。

每一天,等到天色暗下来,叶子被烈日炙干了水分,变得枯黄,四下里一片寂静,雨滴痛苦地悬挂在罩住整个天空的铁灰色幕布上,却纹丝不动。闷热无风,令人喘不过气。有些清晨,戴尔芬从罗伊家走去肉铺,等走进后门时,她已经汗流浃背。她会先洗把脸,再穿上无力地垂在门边的围裙。屋里的空气是停滞的,有股金属的腥味。清晨的露珠一瞬间就蒸发了。天气可能还会更热。如果天气突变,一定会是惊天动地的变化,戴尔芬用水桶接水时想,她不在乎到底怎么变——龙卷风也好,火山爆发也罢,哪怕飓风携着骤雨袭来,只要别再这样下去了就行。

她动手刮去地板上的腊,好再涂上一层新的。等她弄完,正打算开店,大汗涔涔的治安官霍克从湿热的空气中走了进来。

戴尔芬拧了下浸透氨水的抹布,把它搭在木桶一侧,心想,他要么带来了案子的新进展,要么就是想聊聊克拉丽丝。

“我们到屋外说是不是更好?”

店里暂时还是安静的。

“这里没人,”戴尔芬说,“你说吧!”

她说这话时,完全忘了伊娃的儿子马库斯也热得睡不着,早早就起来了。他正在柜台那头过账。他一声不吭,手里的铅笔在借款和赊欠下面的两列数字间来回移动。虽然他还很小,伊娃却已经让他帮着检查她做的账目,他也非常乐意。治安官的出现并未让戴尔芬感到不安,否则她一定会想到马库斯能听到他们交谈的所有内容。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也许是因为并不慌张,她的头脑也迟钝起来,希望赶快说完了事。

霍克迅速点了点头,五官都挤在厚实的脂肪中。他从兜里的盒子里掏出一支削好的铅笔,把硬皮记事本翻过去一页。他的嘴唇像伺候权贵的高级妓女那样精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他说话时,让人很难将目光从他的嘴唇上移开,就像在看一朵会说话的玫瑰。他告诉戴尔芬,自己有几个问题,她表示愿意回答,于是他根据列好的问题挨个询问。这些问题都在意料之中,也算不上冒犯,主要跟她与罗伊、西普里安的生活有关。显然他们之间的回答没什么出入,因为他并未对她表示怀疑,直到问起黏在食品储藏室地板上的红珠子。

“你还记得吗?就在储藏室里?”

“当然记得。”封住地窖口的那层东西的质地让人很难忘怀,戴尔芬一直好奇是什么。

“那层东西太难铲了,我怀疑并不是什么胶。”

“我也这么想,”霍克特别严肃地说,“我已经送去国家实验室化验了。”

送去了哪门子的国家实验室?戴尔芬心想,但还是愿意迁就他一下。

“红珠子,是衣服上掉下来的?守灵时用的红珠子?”她尽职尽责地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