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他妈的没什么用!”她激动地说,“他总是能扭转局面,听到他想听的话。”
“他把你当成什么了,又肥又嫩的小猪吗?”
“哈!”她伸出胳膊,把猪排举远了些,看着它。
“我老是抱怨霍克,我猜你一定听烦了。可我自己也受够了。如果我能搬走的话,我早就走了,就是厌烦到了这种地步。但我在这里还有沉甸甸的责任,不仅如此,我干这些事还很在行。希奇说,我的解剖知识已经赶上他了,而且我最近正试验一种新泵……嗨,我就不跟你说细节了。这个工作给我带来了尊严和成就感,不能只是因为他就给毁了。”
“我跟你说,这样,”戴尔芬说,“咱们俩联手,把这个大块头打晕,然后把他干掉。”
“噢,”克拉丽丝一脸向往地说,“那可就太好了!”
被热浪侵袭的北达科他一片萎靡。戴尔芬走上新岗位后的第二周,这个夏天就从燥热变成炎热,再到酷热难耐。对于她来说,这意味着挥之不去的恶臭会充斥整个夏天。屠宰间自然开始散发血腥味。废料堆开始发霉,随处可以闻到肉类腐烂的臭味。当然了,就算下班回到家,她也躲不过去。天气已经暑气逼人时,他们才刚把地窖填平,把地板擦干净,买来新床垫、干净的毯子和床单,把墙壁喷上醋,然后用力擦洗,房子才能重新住人。但出于种种原因,她和西普里安还是决定住在帐篷里,在火炉般闷热的夜晚尽量多睡一会儿。
夜里三点左右,一丝微风拂过日渐干涸的河水,西普里安调整了帐篷的门帘,好通通风。但微风也吹来了淤泥的腐臭味儿和嗡嗡作响的成群蚊虫。它们带着对鲜血的热望,丧心病狂地冲撞着帐篷的帆布。哼哼唧唧的哀鸣高低起伏了一整夜,有时甚至像空袭警报一样响亮,有时又连续低鸣,但一刻都不曾停歇。
西普里安买来蚊帐,罩住了行军床,这样好歹能休息一会儿,不至于第二天睁不开眼。然而,蚊虫全都聚集在蚊帐外层,足有一堵墙那么厚,而蚊帐里的他们透过微小的网眼,散发着温热的鲜血气息,吊着它们的胃口。起初,他们觉得单是听着它们的叫声就足以崩溃。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去药店买来脱脂棉球,堵住耳朵。可还未解决蚊子的问题,就又遭到泛滥成灾的黏虫的骚扰。如果单看一只黏虫,似乎没那么可怕……黄褐色的身躯布满错综盘结的环状蓝色斑点。但让人恐惧的是它们的数量,它们密密麻麻地在树上缓慢蠕动,把树干裹得密不透风,看上去仿佛树皮在挪动。成千上万条黏虫慢慢爬过帐篷顶,无论戴尔芬和西普里安把底部扎得有多严密,都无法阻止它们爬上地垫,甚至毯子。她习惯了踩着它们行走,就像走在一张可怕的地毯上,走进店铺后总会在地面上留下黏湿的脚印。至于罗伊,有些夜里,他会把半个身子泡在河里睡觉,有时则睡在星光照耀的河岸或草丛里,而各种昆虫都不近其身。戴尔芬说,这大概是他血液中的酒精能高达80度的缘故。
“怎么着也得有蚊子叮他吧,我是说至少那些想喝醉的会有这想法。罗伊就是个行走的酒吧台。”一天夜里,她看到父亲可以在蚊虫肆虐的溽暑中安然入睡,恼怒极了,这样抱怨道。而她和西普里安则要躲在蚊帐里,性命无忧地大汗淋漓。他们并排躺着,在一致决定入睡前,他们用手指捻动着棉球,讨论西普里安能否用他们那辆迪索托从加拿大偷运些酒过来。用这种方式躲避政府强收的销售税不仅屡见不鲜,倘若你是德国人或是专门把酒卖给德国人的话,甚至可以称得上他们的民族英雄。最痛恨禁酒令的莫过于德国人了,他们坚信这项法令是对他们传统的饮酒艺术的直接批判。虽然禁酒期已经结束,但对酒征收的重税又成了他们诟病的新对象,而德国人最享受跟政府对着干的乐趣。就连小姑最近北上归来时,都在热水袋里灌满了威士忌,塞在裙子的胸口处,一边冲海关人员雍容华贵地笑着,一边步态优雅地走过边境线。
“我不喜欢干违法的事,”西普里安说,“不过这个主意不错。”
“这样每周我都有一天要步行上班。”
“你最怕的不是这个。”
“没错。”
“我不会……我说真的,”西普里安说着,撑着一只胳膊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会被抓起来的。”
“光是想到这个,我就心惊胆战。”戴尔芬说。
“真的吗?”
“也没什么用。”
即便在这样一个时刻,西普里安也没有亲吻她的欲望,但此时他对她浓浓的爱意几乎可以克服这种勉强。在他看来,自从他们的巡回演出结束后,自从这座房子清理完、消完毒,日子就渐渐恢复了常态。他想念表演平衡的日子,想念东奔西跑的岁月,但并不想念要操心去哪儿演和怎么演的不确定性。他希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又不满足于此。他听说,从战场回来的人都会有这样的问题,已经无法满足于平凡,总要把风平浪静的日子折腾些浪花出来,总要制造些危险。也许他就是这样,但也有可能是在嫉妒戴尔芬的新工作,不光因为她和克拉丽丝以及伊娃交往甚密,而且现在所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