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自从小姑开始负责他们的饮食,弗朗兹就决定待在新机场,和飞行员一起吃饭了。他一干完店里的活儿,就跑去那里,关注他身边的英雄们。他对飞机的热情有增无减,对林白痴迷到模仿他的装扮。他时刻关注他的动态,一提起林白跨越大西洋时驾驶的那架“圣路易斯精神号”就滔滔不绝——头部、机翼、尾部储气罐的放置、柳条编织的飞行员座椅、能让林白保持清醒的灵敏转向装置。现在他的剪贴簿有一本专属于林白,里面贴满关于他的剪报和图片。弗朗兹的狂热不只浮于表面,还会用于实践。若能让他动手装配飞机,他什么都愿意干。他就像摆弄牲畜围栏边那辆废弃的老式T型车那样,去捣鼓发动机。
“你得让两个小子这样搅拌食物。”戴尔芬对小姑说,后者趾高气扬地回到屋里,把埃里克和埃米尔叫出来跟她学习。他们出现了,像两头小牛犊一样结实,穿着短裤和撕破的汗衫。在过去几个星期,他们上学前总是光着脚。戴尔芬理了理他们乱蓬蓬的头发,捋向两边,然后蹲下身,和他们一般高。
“把这些动物养好,你们就可以挣钱。”她告诉他们。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你们挣了钱打算干什么?”戴尔芬问。
他们用顽皮而戏谑的眼神互相看了看,好像她偷偷跟他们说了什么滑稽好笑的事。
“马库斯觉得一只可以卖100块钱,可能还会更多。你们的小兵人多少钱一个?”
这个他们很清楚,毫厘不差。他们还知道战场上需要的每件装备的价格,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希望能买到每匹马和每台大炮。军衔不同的军官定价也不同,他们把这些都念叨给戴尔芬听。时至今日,他们的军队浴血奋战的战场还是二十世纪的,他们买的军官还是骑在鞍辔齐备、抬起前蹄仰天长啸的战马身上的英勇形象,而不是在泥地里匍匐前进。等戴尔芬终于让他们明白,毛丝鼠就等于钱,也就等于小兵人,或柠檬糖,或甘草奶油甜点,或镇中心伯迪药店里售卖的冰激凌,而且只要他们能保证不让小姑接管它们的清洁和喂养工作,他们就能和马库斯一起平分收益,他们才开始认真对待起来,脸上表情坚定,洋溢着心中有数后的斗志。
半夜时分,戴尔芬听到外面的野狗又开始狂吠,便把西普里安晃醒。一群走失的流浪狗从镇上富人家的庭院里、穷人家的棚屋下和中产阶级在主街上的商铺中溜出来,在一起扎了堆。戴尔芬经常看到它们在肉铺后院远远的地方晃悠。伊娃曾指给她看它们的灰色身影,体型各异,有些是瘦高的大狗,有些像小灵狗那么小,还有群惹人嫌的恶霸狗,看不出任何品种和血统。它们四处游荡,以那只凶猛的种狗霍屯督为首,经常鬼鬼祟祟地蹲守在肉铺周围,以菲德利斯偶尔扔给它们的一团内脏为食,或去高茎草丛里寻觅被遗忘在那里又无人愿意费心清理的一堆乱糟糟的鸡头。它们在肉铺附近时,从未出过声,好像等待着天上掉下馅饼,谁也不愿泄露自己的行踪。
一旦到了城外,等夜幕降临,它们便开始狂欢,追逐着月亮,做出狼的姿态,仰天长啸。它们叫起来像婴儿在咯咯地笑,很是惊悚,不像她听过的真正的狼嚎,融合了急切的欢乐和理智的思考。那时她和西普里安还在北方,当时身无分文,在一个偏僻的小镇外扎起帐篷,在演出就要开场前听到了狼的嗥叫。她还是把他晃醒了,这个声音让她感到孤独,还有点浪漫,让她想起他们的过去,想起他们唯一一次合二为一的美妙插曲。现在他清醒过来,他一贯如此,只要她有需要,不管是想吃东西还是想玩牌,他都随时待命,做好陪伴的准备。这也是西普里安身上最让人喜爱和愉悦之处。他从不会表现丝毫不耐烦,即便在刚睁开眼的几分钟里,也温柔体贴,但也并非事事温顺。此刻,听着外面狗的嗥叫,她很需要他,声音也显得沙哑刺耳:“和我做爱吧!”
西普里安猛吸了口气。他担心这个时刻的到来已经很久了,很清楚终有一天,她会厌倦他像只屠夫的狗一样躺在她身边。这个说法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指的是和女人同床共枕,却从不触碰她的妩媚,共享鱼水之欢。这就像屠夫的狗看到一块令人垂涎的肥嫩的腰腿肉,却不靠近半步,只是训练有素、无动于衷地守在一边。他明白这一刻早晚都会到来,于是暗自决定做一件有些违背良心的事——想象男人的模样,甚至列出几个能让他最快进入状态的人。此刻,他在脑海中聚集起珍藏在内心深处的人,召唤着他们,逐渐浮现让人血脉偾张的脖子、胸膛和所有能起效果的身体部位。虽然会碰到乳房这样的障碍,会听到她喘息的声音,还有其他违和之处,他还是继续想象着那个画面,移动着身体。他绝望地做着每个动作,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确保完成,草草就结束了。但接下来,他又竭尽全力去补偿她,努力保持清醒,不断移动着手和嘴,直到她在他身下弓起背,大声喊了出来,然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戴尔芬,”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饿不饿?”
她没有作声。他确信,她一定是假装睡着了,但他却睡不着。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