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存心伤害他。他怒视着霍克,活像霍克本人应该对此事负责。西普里安心想,这是很不高明的一招。
“来,还是坐下吧,”西普里安对罗伊说,并在他耳边轻声建议他闭嘴,“我们最好从头把这事捋一遍。”
“确实如此。”霍克治安官说着,把自己拉回到面前那张小木桌前。他抽出一张棕色的吸墨纸铺好,然后用修长的手指握起一支钢笔,还用左手抚了下苔绿色布面的笔记本,里面粗略记录着镇上的人给他提供的各种信息,“你可以开始了。”他点点头,翻开笔记本。
戴尔芬从头开始讲起,和西普里安交替着阐述了实际情况,将他们能回忆起的细节都尽可能叙述清楚,在治安官记录的过程中不时礼貌地停顿一下。在他们设法用最准确、最合适的语言来描述经历的每一步时,他似乎已经准备好要记录下每一个微妙之处。他的手时而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浓密的眉毛像两条浅黄色的毛毛虫伏在额头,表情呈深思状,静静聆听。他的专注使他们把了解的一切和盘托出——具体时间、光源、那股恶臭的强烈程度、他们自己的看法、他们对罗伊的担忧等。等到他们终于把治安官的思路带领到当下这个时刻,戴尔芬和西普里安感觉仿佛加入了一项艰巨的任务,疲惫不堪,前路却依然漫长。
随着霍克治安官沉闷而威严地站起身,戴尔芬这才想到,在成功竞聘到治安官这个职位前,他曾因为成功扮演亨利八世国王和福斯塔夫而名扬全镇。她看待他的心情很复杂,尊重中夹杂着怜悯。他曾无可救药地深深迷恋过克拉丽丝·施特鲁布,知道这件事的人也都知道克拉丽丝对他充满了愤怒和鄙夷。他追求了她很多年,写了不少自哀自怜的情诗。他的单相思已成为镇上老掉牙的笑柄,只不过碍于他治安官的身份,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我们现在就展开调查。”他正式宣布,然后走向办公室的里侧。那里有个小房间,存放着很多和他的特殊身份相匹配的工具——手枪、卷尺、拦截交通的示警红旗、一沓沓笔记本和文件、摆着好几把来复枪的架子。他仔细挑选了需要的几件,给副手留下一张密密麻麻的字条,便带着他们离开。
“罗伊坐我的车。”他明确指示。罗伊顿时感到荣幸和畏惧一齐袭来,赶快钻进车,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上。西普里安和戴尔芬则开车跟在后面,隔着一段郁郁寡欢的距离。等开到房门前,从车里出来后,戴尔芬特别注意到治安官准备的装备中有一只隔离口罩,他在往屋里走时戴上了它。他没有浪费气力和他们交谈,硕大的身躯在狭窄的房屋之间迅速而步态优雅地穿梭,很快就到了食品储藏室门前。霍克治安官打开了地板上的盖子。只见他撑着盖子,匆匆做了些笔记,然后从后门走进院子。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可能是在平复翻江倒海的胃,或是镇定一下情绪。其他人都在不远处站着,默默等待。
“我现在还不能准许你回家住,”他终于开口对罗伊说,“我要先询问一下事发当晚来过你家的其他人。鉴于你们二人的付出抱有可以理解的极大热忱,”他又对戴尔芬和西普里安说,“你们大概都看到了,也毁坏了一些谋杀证据。你们都是重要证人,我必须要求你们留在镇上。”
他们都答应了,治安官便开车离去。罗伊说,他需要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便朝河岸走去。戴尔芬竖起拇指,朝嘴唇做了一个倾倒的动作,暗示他在河岸边的树底下总藏着几瓶酒。她和西普里安卸下他们那辆“迪索托”车上的东西,在离屋子尽可能远的地方搭起帐篷。然后戴尔芬嘱咐西普里安去看着罗伊,好确保他不会酩酊大醉,然后一时心血来潮跳进河里游泳。她自己开车去镇上,买些日用品。
有一种似非而是的事实难以解释,那就是一个人曾经体验过的快乐日后也会将其置于死地。虽然罗伊·瓦茨卡的一举一动都透露了他不过是个每天都醉醺醺的酒鬼,但他确实不只如此。他是个浪漫得一塌糊涂的人。这辈子,他曾经深深爱过,甚至可以说无私地爱过,耗尽了他这个非同寻常的波兰人心中的无限柔情。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爱过的那个女人就是戴尔芬的母亲——明妮。但除了罗伊手中的照片,没人亲眼见过她本人;除了罗伊讲述的故事,也没人对她有更多了解。然而那些故事却让她鲜活地存在于小镇人们的记忆中。也许她有个隐秘的自我是同样热烈地爱着罗伊的,但在她模糊不清的几张照片里,却几乎没有任何彰显爱情的迹象。有张照片里,她斜侧着身体,背对着镜头,双唇紧闭,眉头像是有所戒备地皱了起来,或只是直射的阳光投下的暗影。另一张抓拍到了动态的她,所以很不清楚,整张脸笼罩在一抹朦胧的灰色光线中。而在第三张照片里,有只鸡扇动着翅膀,腾空而起,她迅速伸出手去抓鸡,所以五官都被鸡翅膀和她的头发遮住了。
然而,在她离世后,罗伊却深陷对这些照片的迷恋中无法自拔。有些夜里,他会在梳妆台上点燃一排许愿蜡烛,不急不缓地喝着酒,和她说着话,一直喝到可以从酒杯底听到她的声音。烛光闪烁,照亮了他视若珍宝的老照片,他可以从中清晰地看到明妮的脸,想起曾经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