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地窖

听到他的话,眼神就会变得柔情似水。但罗伊该如何面对这记忆中的欢喜?既然再也无法亲身感受,又该将它如何安放?明妮刚离开的头几年,戴尔芬还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罗伊沉浸在无法言说的悲痛中,不停游走于酒精的麻痹与现实的清醒之间,那时的他还有健康的肝脏,酒后还有恢复能力。他不断让自己醉得一塌糊涂,即便在实施禁酒令的那些年也不例外,方法就是改变宗教信仰,加入普世教会合一运动。无论是护发素、橘花水,还是各类止咳糖浆,甚至女人每个月都喝的红糖姜水,都会加剧他的悲痛,让他摸起酒杯。日复一日,他渐渐搞坏了健康的肝,却以为麻痹的是自己的心。

随着父亲喝酒的原因越来越多是出于对酒精的渴求而非对母亲的怀念,戴尔芬长到了十岁。从那以后,父亲留给她的印象基本定格为烂醉如泥、形容枯槁的醉汉,而母亲却一直在梳妆台上的照片中保持着青春和神秘。模糊的动作,朦胧的鸡,都让她看起来如此生动鲜活。她到底是怎么死的,罗伊永远不会透露一字半句。镇上也从没有人把她拉到一边,为在她耳旁悄悄吐露了这个秘密而心满意足,这让戴尔芬一直难以置信。不过既然从没有人这么做,她也就此断定确实没人知道。既然解不开这个谜,她的心思便飞快跑开,构造自己的白日梦去了——她通过日常物品编写母亲的故事,在树叶的阴影和云朵的轮廓中勾勒她的模样。

不过有些事戴尔芬还是可以确定的,比方说,虽然罗伊从未亲口印证过她的猜测,但她相信自己房间里那个小壁橱里的东西一定是明妮留下的——漆面的五斗橱、一张海浪冲击岩石的照片。她最珍视的是个木头的雪茄盒,里面有颗白色石头,用薄绵围巾上撕下的一块布头包着。有时候,如果太想念母亲,她就会打开盒子,一股淡淡的雪茄和雪松木混合的芳香转瞬飘散。通常在傍晚时分,当阳光斜斜地照进她那间狭窄卧室的西窗,戴尔芬会隆重地将围巾缠绕在手腕上,将白石头放进嘴里。她躺下来,吮吸着石头,用舌尖熟悉它圆滑的边沿,将围巾从手腕上反复解开系上,在白色的薄雾中得到安慰。

等到了十二岁,她把石头放回盒子,戒掉了这个习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成熟的意识,意识到自己缺失的是什么。有时看到别的女孩和妈妈在一起,她会觉得头昏颈痛,但她忍了过来。每当她想接触一位年长的女性——老师或朋友的妈妈,她总是固执和害羞到不愿行动。但这种需求一直都在,有时被她藏在心底,有时却很迫切,尤其是日子艰难的时候。现在,戴尔芬开着车向镇上驶去,庆幸她和西普里安与恶臭经过一番殊死搏斗之后并未把房子烧为灰烬,因为她很想念罗伊留存的母亲的照片,就在黑色漆面五斗橱最上层的抽屉里。她很想再看一看,再感受一下那种熟悉的神秘。她还抑制不住突然想打开雪茄盒、拿出白石头的冲动,这种几乎是生理上的需求困扰着她。她盯着前方的路,许下了一个无法实现的儿时单纯的梦想:希望有那么一瞬间,她可以拥有超能力,能够清晰看到母亲的面容,只要一次就好。戴尔芬就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渴望之中,走进沃尔德沃格尔肉铺,见到了伊娃·沃尔德沃格尔。

[1] 蒲式耳在英国等于36.368升,在美国等于35.238升。——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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