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1972年

只是一些平常的物件,却有我们无法比拟的力量。那些东西那么不起眼,却不可毁灭,然而不管斯塔的求生欲多强,她都必须死去。一想到这些,我就难过。

现在,玛丽在一旁讲话,而我却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人一生中所有接触过的东西都该在死后被埋葬,因为要是东西比人活得更久,那就没意义了。玛丽在一旁说个不停,给我讲看不见的地心引力,而我看到我们几个人的头被往上吸入太空,身边飞着我们用过的橡胶地垫和梳子,直到我们被迅速吞噬,然后消失。

一切都变成一团混乱。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玛丽又看透了我的心思,还大声说了出来,可我根本不生气。她说,这小镇是以印第安人古墓的名字命名的,古墓里藏着死人生前用过的东西。有人在里面找到过石磨、狩猎用的箭头和各色石头做的珠宝首饰。

于是我想,埋了也没用。即使在地下,我们的物件还是活得比我们久。

狗在窗边叫。那天夜里寒冷刺骨,我发现小迪基已咬断绳子,又开始刨鸢尾花丛了。我听到斯塔在门廊处喊叫。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直至完全嘶哑,最后消失。她的椅子或其他东西翻倒在地。我听到小迪基或咆哮,或低吼。那声音也可能是斯塔发出来的,不是斯塔就是小迪基在呻吟。我和玛丽打开窗户,她伸出头张望,但天太暗,紫丁香的花枝挡住了视线,我们看不见小迪基,却能听到喘息和击打的声音。

“它找到了什么东西,”玛丽说,“要是它把草坪边的狭长花坛刨坏,斯塔会杀了它的。”

“快走!走开!”玛丽喊道。

但喘息和击打声没有停下。

玛丽在身后摸索着,有两样东西触手可及,一件是有缺口的圣母马利亚塑像,另一件是一块特别的砖头。她拿起砖头,从窗口砸下去。只听见砰的一声,然后一片寂静,小迪基哀号起来。

我们跑到楼下,月亮还没升起。我想找门廊的吊灯开关,却没找到。于是,我跟着玛丽,扶着草坪躺椅和月季支架,摸黑前行。我穿过草坪,看到她俩抱在一起的影子。玛丽的印花裙跟花丛浑然一体,可地上有个白色的影子,那是斯塔。我摸到了她的羊毛毯,那是弗里兹去世前织好的奶油色羊毛毯。

我跪在斯塔身边,弯腰看她。好几秒钟过去了,她一动不动,接着身体开始战栗。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时候到了。局面慢慢失控,地上又干又冷,我听见斯塔对着我小声说话。

“总有一天,你也会跟鸡一起啄屎吃。”

那句话是皮特说的,意思是无论人的地位有多高,能力有多强,总有回到原点的一天。斯塔被砖头砸中了头,伤口处的头发湿湿的。是的,她说得没错,我也有一天会跟鸡一起啄屎吃。我们把斯塔抬进屋,她轻得像吐司一样。我们把她放在客厅的米黄色长沙发上,我甚至不太敢开灯,但最后玛丽开了灯,我看到斯塔的脸色极其难看,双颊发黑。

那天我彻夜坐在斯塔身边,擦拭她的额头,听着她起伏的呼吸,还把上好的羊毛毯盖在她身上。羊毛毯上的条纹似涟漪般起伏,云朵在旋转,像捕鼠器的形状。玛丽用手支着头,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她一动不动,以至于夜深人静时,我忘记了她的存在。

我也忘记了小迪基的存在。它也被砖头打中了。我忘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玛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说起梦话来,所以我知道她睡着了。

“别跟我争,”她说,“我查过你的账户了。”

听到这句话,斯塔睁开双眼,露出一丝微笑。她安详地环顾四周,最后看到了我,然后皱了皱眉。我不知道她是对我还是对别人皱眉,但不管怎样,我还是低头注视着她的面孔。

她费力地吸进一口气。我没听见她呼气的声音,因为我突然回忆起我们没结婚时斯塔是如何欺负我的。那时她骑在我身上,就如同此刻我骑在她身上一样。她噘着粉红的嘴唇,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甩起长长的粗辫子。辫子落下来,擦过我的脸颊,掠过我的鼻子和嘴巴。柔软的辫子重重地落下来,带着橄榄肥皂的味道。但我仍像遭遇了灭顶之灾似的大叫:“停!下来!放开我!”我现在明白了,那是因为我受不了斯塔太过强势,受不了她用膝盖顶着我的胸膛、将无助的我压倒在地。

斯塔·塔普

自从她们带着满是虫子的蛋糕和辣香肠来我家,我就睡到地下室的台球桌上了。并不是因为连在二楼的尽头都能听到玛丽说梦话的声音,也不是因为塞莱斯汀常常起夜喝水、吃燕麦或煎鸡蛋,更不是因为她们不请自来。真的,我不需要她们陪伴,也不想要。我甚至希望她们生一场病,然后离开我家。我之所以睡在地下室,多半出于自身原因。比如,我很喜欢这张台球桌。我喜欢它绿色法式台面的质感,喜欢它平滑的表面,喜欢它的网兜。我可以把杂志卷起来放在网兜里,平底玻璃杯和梳子也能放进去。睡觉时,我可以闻到上小学时那种蓝色粉笔屑的味道,而我成年后则喜欢洒在桌子上的鸡尾酒和飘落的烟灰的味道。我向塞莱斯汀和玛丽解释,台球桌平整坚硬,对我的背部有好处。其实,真正原因是我喜欢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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