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1972年

儿。玛丽现在做什么都会放啤酒酵母来调味,而斯塔只会把药片碾碎,然后吞下去,可那些苦药毫无作用,只会让她坐立不安,或精力不支,整日贪睡。我们吃的所有东西都有陈腐的酵母粉味道,但斯塔几乎不在意吃了什么。

确实,一天天过去,斯塔越来越不爱动弹,也不怎么说话。我们傍晚坐在门廊上,她盖上自己最好的那几条羊毛毯,那些是很久以前弗里兹织的。这可不是好兆头。没有哪个女人会把最好的羊毛毯留给自己用,可她又能留给谁呢?

我们本打算只待几天,但延长到了几个星期。我经常离开蓝山,看看多特后再回来,但玛丽一直待在这儿,因为斯塔非常虚弱。

一天夜里,斯塔喋喋不休。

“为什么来这儿?”她问我,“你们,还有那条该死的小狗。”

“因为我梦见你病了。”我说。

“你梦见我病了。”夜幕降临,斯塔坐在摇椅上摇摇晃晃,脸如石刻刀削,“原来如此,你梦见自己有望继承我的部分财产。”

一听这句我来气了。“我们善待你是因为你母亲曾善待我们,”我告诉她,“我们来这儿,不图你任何东西。”

她晃得摇椅吱嘎作响,我俩沉默了很久。可我随即想到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多么盛气凌人。我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一冲动,便将在卡车里想到的说了出来。

“不过,你可以在遗嘱里把玛丽的母亲送她的缝纫机给她。”我说。

晃动的摇椅停了下来。斯塔张大嘴,嘴里一片漆黑,就像阁楼一样宽敞,蝙蝠都可以冲进去歇一会儿。她的嘴巴张得更大,笑了出来。要知道,自从我们到她家后,她就没笑过。突然,她噎住了,不再大笑。

“那台老古董十年前就坏了,我把它送给葛里尼一家了。”

我认识葛里尼一家人,他们是蓝山一带出了名的挥霍之徒,主要靠售卖揉成球的铝箔维持生计。我知道葛里尼的女儿根本不会踩缝纫机,不愿用它做衣物,也从没想过要用,他们大概已在某个寒冬把它劈成小块做柴火了。

我跟斯塔再没什么好说的了,便去楼上看玛丽在做什么,留下斯塔一人双臂抱在日渐消瘦的胸前,坐在摇椅里晃来晃去。

我和玛丽合住在楼上的客房里,墙上刷着比例协调的暗粉色,挂着同一棵树在不同季节的照片。有时我躺在客房的床上,几小时都睡不着,因为玛丽常常说梦话。她常常在梦里长篇大论地恐吓陌生人。“拿过来,”她说,“我以前听过那套说辞。”

一天夜里,我听着她说梦话,突然明白了她在梦里干什么。她在收尚未结清的账款。梦里,她把脚抵在别人家的前门门框上,人家要关门撞上她时,她就大声喊叫。“欠条上有你的签名,”她叫道,“我们法庭上见!”

房间里到处都是玛丽的东西,她的手提箱里装的东西多得出奇。她把那块红砖头放在床头柜上,用一块毛巾小心包住,这样它的宇宙能量就不会流失到空气里。玛丽从不收拾衣服,即使内衣内裤也不收拾,或堆或搭在书桌和椅背上,人人都可以看到。她只把那条肥大的白色棉灯笼裤挂起来,用衣夹固定在衣架上。因为斯塔不允许她把灯笼裤挂在外面,所以玛丽只能挂在衣橱门把上。红砖头后面摆着一座有缺口的绿色圣母马利亚塑像。另外,玛丽把星象书籍和毛线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我看她已经织好了多特的毛衣。

她举起毛衣,让我欣赏一番。

毛衣上的红条纹先是之字形,后来又是方形,方形套着方形。之字形和方形组成的条纹不知通向哪儿。

“起点在哪儿啊?”我问。

玛丽一开始没明白,我用手指顺着条纹走,想要找到出口。玛丽见状跟我一起找,我们一起迂回穿过胸膛上的花纹,找到胳膊的背面,一直找到毛衣的两个肩膀,可就是找不到出口。

我拿起她摆在床上的一本书,随意翻看。

“夜空中充满使人疑惑的洞。”我读道。

玛丽一直对这个理论念念不忘,她很愿意解释给我听。她说,宇宙黑洞会吸入一切,甚至连空间也不例外。我想象不出来。我脑海里浮现的是其他东西,它们被迅速带入一片黑暗之中。就在当天早上,我在斯塔家发现了一些旧物。地下娱乐室后面的旧柜子里又乱又脏,结着蜘蛛网。柜子的搁板上放着旧瓶瓶罐罐:威尼斯鞋油、凡士林、椰油发油以及老鼠药,还有一本托马斯·B.科斯坦的《黑玫瑰》、一些剪报和斯塔年轻时在法戈的房租收据。那儿还有一封信,已经封好,盖了邮戳准备寄出去。我仔细看了看信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封信是寄给明尼阿波利斯的凯瑟琳·米勒太太的。我看不出这信是多久前写的,也不知道斯塔是什么时候忘记寄出的。

我关上柜门,将信放在小提包里,然后走上楼。最后我还是决定多添几美分邮资,把这封信寄给米勒太太。可那一整天,我一想到满柜子的废旧物品,就感到悲伤。正因为有了斯塔,才会有那些旧物,可等她不在了,这些东西依然会在那儿。它们比斯塔坚持得更久,况且它们已战胜了路易斯,最终也会战胜我。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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