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后整洁地卷着一张粉红色方形卫生纸。她转过身来时,我什么都没说,但玛丽却对我笑。
“希望你喜欢我带来的蛋糕。”玛丽说,声音如糖浆般甜美。她说着便把那块棕黄相间的方形蛋糕摆在斯塔面前。
斯塔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三张带锯齿边的白色餐巾,小心地放在我们的盘子边上,然后才坐下来和我们一块儿吃,她吃一口蛋糕,喝一口咖啡,吃第三口时,突然停下来看着手中的餐叉。
玛丽和我已吃掉了大半块。厨房看起来空荡荡的,毫无做饭的痕迹,我想难道斯塔吃的都是罐子或盒子里的东西吗?
斯塔正惊愕地盯着她叉子末端的什么东西。她放下蛋糕,用指甲从刚咬过的那块蛋糕里挑出一个透明的小碎片,放在装蛋糕的盘子边缘。
我们看到那是个被烤熟的琥珀色翅膀,单薄而易碎,上面散布着纤细的纹线。
“那是片翅膀。”玛丽看了看,放下餐叉说。
“确切地说,是印度谷螟 [5] 的翅膀,”斯塔说,她抿着发干的嘴唇,声音尖锐,“不过谷螟一般长不到这么大。”
玛丽出于礼貌地看了看那翅膀,不过她毫不在意,继续拿起餐叉,津津有味地吃起蛋糕。
斯塔慢慢转过头去,后脑勺上的那张卫生纸像羽毛般飘起。她注视着那块蛋糕,目光随着蛋糕从盘子转移到餐叉上,又转移到玛丽的嘴上。斯塔坐在那儿,像只愤怒的母鸡,噘着尖尖的嘴,想要啄人。
“你怎么知道那虫子叫什么啊?”我想转移斯塔的注意力,但随即想起她已逝的丈夫是研究害虫的,“路易斯教你的吗?”
“路易斯辞去健康督查员的工作后,”斯塔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眼睛跟随着那块正被玛丽送进嘴里的蛋糕,“就成了县里的昆虫学者。”我想示意玛丽别再吃蛋糕,但她已从平底盘里又拿了一块。
“放心吧,烤熟的虫子吃不坏肚子。”她告诉我们。
我不想再看着斯塔,只能慢慢抿着咖啡。后来我瞥了她一眼,她面无血色,苍白得可怕,嘴唇气得发紫。我赶紧放下杯子,做好准备。根据我早年与斯塔相处的经验,她肯定马上就要发泄怒气了。
“别把那些恶心的昆虫带到我这儿来!”斯塔尖叫着,突然跳起来,后脑勺的卫生纸被震落下来。
玛丽迟疑地看了看她的餐叉,但为时已晚。
斯塔突然抄起整块蛋糕,一言不发,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径直走出后门。我听到她走下楼梯的脚步声,还有垃圾桶的碰撞声,然后她走回屋内,砰地关上门,把空盘子扔进水槽。接着她走到玛丽身后,用力把杯子推到一边,从玛丽的手里夺过餐叉。
斯塔做得太过分。她又走到后门,想把餐叉上的蛋糕屑甩进垃圾桶。玛丽跳起来,丝巾遮住了眉毛,她为了不被遮住视线,不得不仰着脖子。
“我们该谈一谈了!”玛丽大喊道,眼里闪烁着黄色的火光,“谈谈面粉里的那些药片,自以为是的大小姐!”
斯塔满脸惊愕,跑到面粉罐那儿,啪地掀掉盖子,终于确定里面是空的。她呆呆地站了很久,凝视着金属罐底部,我觉得她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你们都干了什么啊?”斯塔说,“东西呢?快告诉我!”
玛丽指了指垃圾桶,斯塔立马跪在水槽前,打开橱柜。她把垃圾桶拉出来,开始在面粉里翻找药片。白色的面粉弥漫在空气里,落了一地,扑了她一脸,手臂上落了白白的一层,她手心攥着已找到的几片药,有橙色的,有蓝色的。她把药片紧握在胸前,不让我们看到。
可怜的小迪基,我们忘了带它的食物,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只能喂它剩菜剩饭,或去附近的超市买昂贵的罐头应急。养在肉铺的狗被宠坏了,现在它多半得自己找吃的。它在斯塔家院子边上的鸢尾花丛下扒了个洞,想找骨头啃。我们住在斯塔家的第一个晚上,小迪基钻进垃圾桶,把里面的蛋糕、臭虫,还有其他能吃的都吃光了。绳子根本拴不住它,只要想逃,它随时都能用尖利的小牙齿咬断绳子。它本来就是一条家犬,但当然了,我们不能把它养在家里。
斯塔讨厌它。小迪基在门前哀求时,我们可以从斯塔的眼神中看出她的厌恶。我偷偷填平小迪基挖的洞,把鸢尾花重新栽好,好让她不那么恨它。我不知道斯塔是否注意到了花被重新栽过的痕迹,因为她从没提过这事。我们现在能察觉出斯塔病了,正如我的梦告诉我的那样,可她不让我们带她去看医生。每次我说想带她去,她就说已经去过了,还拿了五年的药。有时我看见她把药片碾碎后放进杯子,或在手心晃两下再咽下去。她告诉我那是止痛药。我知道她已经吃了好几年药,所以不再追问。
本来我担心玛丽会因前一天的蛋糕事件对斯塔不满,说话刻薄。但她什么也没说,打扫干净面粉后,安心住了下来。有些女人只要看到英俊的男人就两眼放光,而玛丽则是一嗅到疾病的气味就很开心。她已摘下那条带流苏的黑色丝巾,把头发盘成细细的一圈,固定好。她身穿印着黄色花朵的连衣裙,一边给挑剔的斯塔做蛋奶糕和肉汤,一边哼着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