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湖水。我一遍遍地看着那艘独木舟驶离明尼苏达州的湖岸,在平静的湖面上前行。湖畔的松树郁郁葱葱,湖水波光粼粼。小船一刻不停,我仿佛看到船下好奇的鱼儿纷纷跃起。
玛丽·阿代尔
我们开车到斯塔家时,斯塔正穿着白衣服,笔直地站在紫杉丛里,透过干瘪卷曲的针叶审视着我们。她看起来有点不耐烦,脚边放着手提包。她的双腿像是用来支撑身体的两根木棍,姿势奇怪。我把卡车开到她家车道的中间位置。“她一开始不想去,现在我们来接她,她倒嫌我们来晚了。”我对塞莱斯汀抱怨道。塞莱斯汀对斯塔要去的这个决定有点恼火。她想好好欣赏这次游行和多特的加冕礼,而不必担心斯塔突然发病。我关闭引擎,听了一会儿,然后下了车,我有预感,斯塔今天少不了闹别扭。
斯塔没打招呼,不过也没不高兴。塞莱斯汀长叹一口气,把脖子后面的头发捋到上面。她砰的一声打开卡车门,下了车,显然不情愿,却别无选择。塞莱斯汀大踏步穿过草坪,喊着斯塔的名字。我跟在后面,被小迪基的叫声分了神。小迪基被拴在房子后面,我想我该从水管里放点水给它喝,哪怕我一提这事,斯塔就会皱眉,说我们来晚了。
我和塞莱斯汀走到斯塔身边,碰了碰她的胳膊,想帮她从杂乱的树枝里走出来。
我俩同时感觉到斯塔皮肤冰凉,斯塔的表情从不暴露她的真实情况。她的双眼睁得很大,正好盯着我们停车的地方。她的嘴生气地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发现死神已扼住她的喉咙。塞莱斯汀把斯塔的手提包交给她,斯塔接住了,指尖扣着手提包的带子,手提包因此晃来晃去。塞莱斯汀不知所措,我也一样。我想当时我们都震惊了。我们呆呆地站着,听着狗吠,闻着夏日炎热干燥的空气,还有斯塔身上那有点刺鼻的法国香水味。真奇怪,这香水跟地下室卫生间里带瓶塞的小盒子散发出的气味一模一样。
“我们该怎么办呢?”塞莱斯汀终于开口问。
我看看塞莱斯汀,却发现她好像不是在问我,而是在问斯塔。于是我也看斯塔,好像要考虑一下她的意见。这时,我才看见斯塔戴了一条熟悉的老式红项链。项链正好挂在一根断枝上,拽着她的头往上抬。而她的两条手臂高度一致,卡在两根瘦弱、分叉的树干之间。跟往常一样,斯塔打扮得非常用心。或许她只是等我们等累了,就靠在树上休息一会儿。或许她正要在背地里骂我们:见鬼,她们迟到了。她最近常常在我们身边说脏话,比如,见鬼、该死的。要知道斯塔就连退出教会时,都没说过一个脏字。和她同住可不容易,斯塔永远躺在台球桌上。吃饭时,我们得把饭送到地下室,恭敬地端给她。即便如此,她还是挑三拣四,甚至把饭菜仔细翻查好几遍,好像怀疑我又在面条里藏了虫子。
“我觉得该扶她出来。”我说。
“扶出来之后呢?”塞莱斯汀问。
塞莱斯汀颧骨上擦了腮红,浅褐色的头发烫成波浪,披在肩后,刚刚梳过。但她看起来极度不安。
“我们可得想清楚。”我说。
“你有什么主意吗?”塞莱斯汀问。我知道塞莱斯汀有些恼火,因为斯塔偏偏在她女儿被加冕的这天早上死在紫杉丛中。我觉得她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斯塔已永远离开了。
“蓝山有殡仪馆吗?”塞莱斯汀问。
“没有,这只是个小镇而已。”我说。
我们慢慢才意识到斯塔去世意味着什么。阿格斯有家殡仪馆,是兰根沃尔特一家人开的。殡仪馆是一座淡红褐色的建筑,瓦砖铺的屋顶是西班牙风格的,窗外安着黑色铁栏杆。我简直无法想象要把斯塔留在其中一个房间里。而且今天举办甜菜游行,大家都会去,包括兰根沃尔特一家人。“今天殡仪馆根本无法派人来处理斯塔的尸体,”她说,“也没法把尸体拉过去。”
“我们把她安顿到卡车里一起走吧。”我说。
塞莱斯汀摇了摇头:“还是把她抬回房间,让她躺在沙发上吧。”
“塞莱斯汀,”我说,“你想她被殡仪馆的陌生人抬走吗?”
“不想。”塞莱斯汀说。
“带她一起走。”我又说了一遍。
然后我们默默站着,与斯塔一起陷入沉思。我听见蟋蟀正在路对面的亚麻地里鸣叫,远处的机器隆隆作响。
我伸出手抓住斯塔的胳膊肘时,终于对塞莱斯汀开口说:“你抓着另一只胳膊。”我们一起把挂在树枝上的项链解下来,斯塔的头微微向一侧倾斜,使她看起来比过去几星期都更警惕、更敏锐。她就像看到了什么迷人的景象,明知不该看却又欲罢不能。
我们把她夹在中间,扶着她走向卡车。塞莱斯汀把靠她的那半边身体架得高些,拖着我这半边往前走。斯塔很沉,这一点让我惊讶。她一直纤细瘦弱,而现在就像死神进入了她体内,在她的骨髓中灌入了细沙。我突然觉得我们永远都跨不过草地,走不到卡车那儿了。这时,斯塔的脚擦了一下地面。
“举高点,”塞莱斯汀说,“你弄脏她的鞋了。”
我使劲把她举高,可她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