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继续说,“生活亏欠塞莱斯汀太多了。”
她在等我开口,但我就是不说她想要的答案。她的身影在房间中漆黑一团,两只眼睛像两个大头针的针尖,发出咄咄逼人的寒光。她手扶椅背,撑着身体站起来。我俩都没动。终于烟烧到了过滤嘴。我伸手越过餐桌,接过玛丽的烟头,放进梅花状的蓝色烟灰缸。
“我们该走了。”我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趁她没站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我的外套在外面的沙发上。”她说。走进客厅后,我又帮她把手伸进衣袖,穿好外套。玛丽扣好纽扣,像在穿一件盔甲。
我们走到屋外,一言不发,打开车门上了车,路上也没说话。天色已近黄昏,路面上的阴影沿着大大小小的水坑渐渐暗了下去。我本以为今天下午这场奇怪的对话至少会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但是,我们都固执地不说话,一个个沉默的瞬间累积到一起后,到达肉铺时我们的关系又回到了起点。
公牛汽车旅馆
卡尔喜欢名字古怪或诱人的汽车旅馆,所以即便还在阿格斯,当他看到亮闪闪的招牌时,还是停下了车。下了车,呼吸到夜晚清新甜美的空气,他才看见原来这家旅馆其实叫狐狸汽车旅馆,字母F的灯烧坏了 [9] 。不管怎样,卡尔还是办理了入住手续。
卡尔找到房间,打开电视,冲了个澡,然后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伸直四肢。他躺着翻看电话簿,找到了他们几个人的名字。他本想到此为止,可却情不自禁地拨了华莱士·费弗的号码。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华莱士就接了。
“喂?喂?喂?”问到第三次时,华莱士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了,既紧张又困惑。卡尔把听筒拿开,慢慢放回电话机上。华莱士的声音变得很小,听起来很滑稽,卡尔挂断了电话。他想接着打给玛丽,但觉得自己光着身子跟玛丽讲话会尴尬。他本可以随便穿条裤子再打给玛丽,但他还是直接打给了塞莱斯汀。
“猜猜我是谁啊?”电话接通后,卡尔问。
他听着电话里空洞的嗡鸣,完全没想过塞莱斯汀已辨别不出自己的声音了。隔了好一会儿,塞莱斯汀才疑惑地尖声问:“哪位呀?”卡尔深受打击,但他继续讲话,不让塞莱斯汀察觉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我路过阿格斯,今晚在这儿住一宿。虽然是临时决定的,但既然来了,我想也许能去找你。”
塞莱斯汀没有搭腔,卡尔继续说:
“要么你过来找我,我们喝一杯,要么我该请你和华莱士特出去吃顿饭。”
“卡尔,”塞莱斯汀终于开口了,“你答应过会离我们远远的。”
卡尔顿了顿:“我都十四年没见你们了。”
“我懒得回忆过去的事。”
“好,好吧。”
“好吧,”过了一会儿,塞莱斯汀说,“我知道你有权见她,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她想了想。
“我想你明天白天得继续赶路,那就早上见吧,”塞莱斯汀说,“我们在金花鼠餐厅吃早餐,七点半怎么样?”
“我在那儿等你们。”卡尔回答。他的语气充满期待,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坐起来,靠在枕头上。“记得不要迟到!”他急切地说。
但电话那头只有嘟嘟声。
他早早醒来,做好准备,他已在餐厅卡座里喝了一杯又一杯咖啡。空腹喝咖啡,又抽了几支烟,他感到紧张不安,眩晕无力。他站起身,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华莱士特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她和她母亲一起站在餐厅门口。华莱士特个子不高,结实健壮,浅橄榄色皮肤,棕红头发,耳朵上戴着两枚硕大的耳环,穿着紧身超短裙,俨然一副问题少女的模样。卡尔没想到塞莱斯汀竟允许女儿穿得这么俗气,还化了眼妆。女孩透过黑色的狭缝扫视着卡座里的顾客,她那双藏在蓝头巾下的眼睛露出急切的目光。卡尔见她们从自己身边经过,便举起手,对她们笑了笑,于是她们转身走了回来。卡尔向前迈了一步,女孩的脸沉了下来。
后来回想起这件事时,卡尔会略过她那失望的表情。他上了年纪,老道圆滑,无情的岁月在他眼角和唇边留下了许多皱纹。他习惯开车,习惯长途奔波,以至于常常看不清一臂之内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妻子和女儿站在门口时他看得很清楚。在卡座里坐在他对面时,她俩的脸反而一片模糊。
“不好意思,来晚了。”塞莱斯汀开口说,但脸上并没抱歉的意思。她看起来像是根本就不想来。塞莱斯汀的外套又厚又粗糙,仿毛皮的,像把几块深灰和浅灰的补丁缝在了一起。她把大衣搭在肩上,把多特挤到卡座的角落。然后母女俩瞪着他,两人的头发和皮衣让她们看起来毛茸茸的,好似巢穴里的小动物。卡尔可以清楚地辨别出塞莱斯汀那高大粗壮的身材。她没化妆,只是嘴唇中间点了一点褐色口红。她深色的眼睛像是两滴糖浆。她的颧骨和鼻子突出,披着一头硬硬的褐色大波浪头发。他想凑近把她的头发压下去,闻闻她做香肠时沾上的胡椒味。
但她的目光制止了他。他看向多特。
多特脸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