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偏红色和橙色的妆,轮廓看起来更突出。她的头发长而蓬松,像是捋平的鬃毛。她的脖子粗壮有力。
她们仔细打量着卡尔。他理了理领带,竖了竖衣领,微微一笑,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他把菜单推到多特面前。
“我请客,”他说,“想吃什么点什么。”他尽量不直视华莱士特·达琳,但她一直盯着他,全神贯注,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皱着眉头,嘴巴微张,气息微弱。卡尔时不时看看她,挤出紧张的微笑。
他用和蔼的声音问:“你几岁了,华莱士特?”
“十四。”她回答。她的表情变了,好像刚做了一个决定。她往后靠了靠,化了眼妆的双眼向下看,仅张开半边嘴巴说:“妈妈,您没告诉他我叫多特吗?”
“叫她多特,”她告诉卡尔,“她叫多特。”
“这是玛丽给她取的小名。”塞莱斯汀解释道。她向卡尔使了一个眼色,这让卡尔好受了些。那是大人们在孩子面前才会使的眼色,就像圣杰罗姆收容所的修女们在走廊上互换的眼色。
多特看见他们使眼色,便吹了吹前额上硬硬的刘海,说:“我已足够与众不同了,不需要那个古怪的名字。”她的语气生硬、决绝,卡尔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多特冲卡尔冷冷地说。
卡尔用眼神向塞莱斯汀求助,可塞莱斯汀在看菜单。
“你……”他直视着多特说,“也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这有点出乎多特的意料,让她有点不安。她拿起菜单,咕哝了一句:“我来份二号套餐,外加咖啡和番茄酱。那个女服务生呢?”
他们三人都沉默不语,看着塑封套里的印刷体菜单,上面印着鸡蛋、土豆饼和吐司。女服务生好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于是他们就在那儿干坐着,周围是农场主、茶歇的建筑工人和其他顾客。街对面,浅褐色的新大楼越建越高,锤子的敲打声和沉闷的电锯声响彻整条大街。阳光照在柜台里的一堆糖果上,照在咖啡壶和牛奶桶上。女服务生刚开始接班,厨师是个高大的金发女人,系着橙色围裙。女厨师说了句什么,引得柜台边的几个男人冲着杯子大笑不止。伴着培根的香气,收音机里传来了播报家畜期货行情和农业报告的声音。但坐在卡座里的三人却从中找不到任何可聊的话题。
“多特身边有没有什么……男性来照顾她呢?”卡尔问这话时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在等塞莱斯汀回答的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渴望答案。
“华莱士·费弗就像她的父亲。”塞莱斯汀说。
多特一开始假装没听见,但在她妈妈说完这句带刺的话后,卡尔好久没说话。多特便说:“我现在经常去拉塞尔舅舅家,伊莱正教我钓鱼。”
卡尔点点头,想起了拉塞尔,一个面目可憎、总爱鼓捣那一盒子工具的印第安人。而且拉塞尔不喜欢他。
女服务生终于来了。三个人都点了早餐。塞莱斯汀尽量把话题扯到肉铺和玛丽身上,但又小心翼翼,避而不问卡尔是否打算去见玛丽。卡尔也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新工作,称即便自己一开始并不懂音响零件,薪资也很丰厚。他正在一家生意蒸蒸日上的高保真音响和唱片店工作,负责供货。
塞莱斯汀破天荒地对他笑了。
“怪不得你会寄电唱机来。”
“还是最新款的呢。”卡尔说。虽然塞莱斯汀不知道那东西叫便携式立体声系统,也不知道那是质量最好的,但他依然面露喜色。
“你喜欢吗?”他问多特。多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凝视着粉红色指甲,似乎那些指甲正在对她说什么。
“我当然喜欢。”她对着手指说。
卡尔决定抓住机会,吸引住多特。“D-O-T-T-I-E,我的女孩叫多蒂 [10] ,”卡尔唱了起来,“你知道这首歌吗?”
多特的脸瞬间臭了起来。
“不知道,”她说,“我只听硬摇滚乐。”
“你知道吗?”塞莱斯汀有点尴尬,连忙说,“多特有一次差点离家出走,她想去找你。”
女服务生把热腾腾的早餐摆在桌上,多特低头吃起来。她吃得很快,头也不抬。每次一张嘴,硕大的耳环就摇摆一下,碰到脸颊。卡尔看着她,心想如果自己常来这儿,或许就能提升她的音乐品位了。他不需要跟她们一起生活,只要在附近定居,也不必经常见面,偶尔见见就好。他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这个不招人喜欢的女儿,想到这儿,他不觉冒失而大胆地问:
“这样,如果我给你寄唱片,你会听吗?”
“不一定。”多特说。
多特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向着哪一方。她放下刀叉,眉头紧皱地看着盘子,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塞莱斯汀只好转身,把手搭在多特手上。
“宝贝,”她说,“你说个‘会’会死吗?”
“会。”多特答道。
[1] 美国儿童生日派对上常见的游戏。墙上挂着没有尾巴的小猪图片,给每位儿童发一张剪成猪尾巴形状的卡纸,儿童被蒙上眼睛转三圈后将尾巴贴到小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