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1960年

,至少得道个别吧。

“记得我吗?”我问,却又觉得自己可笑。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我说。但事实上,他已瘦得皮包骨头。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熨烫过,但与四年前相比,他瘦了很多。我转身离开时,塞莱斯汀正在大声和他说话,孩子气十足。

“我是塞莱斯汀,能看看我吗?认出我来了吗?”

伊莱走了出来,慢慢地扶着拉塞尔站起来,动作温柔、娴熟。

“和他们说再见吧。”伊莱对他弟弟说。拉塞尔张开了嘴,但发不出声音,眼神迟钝。他斜靠着伊莱,像被风连根拔起的树一样在风中摇摇晃晃。我们离开了,他们一直撑着彼此,站在院子里,直到我们回到主路上。

我们默默开了二十英里。我以为多特会对拉塞尔的事刨根问底,但她似乎不感兴趣,低头睡着了。塞莱斯汀也没说话,等我们回到通往阿格斯的岔道上她才开口。

“去哪儿了呢?”她突然问。她的声音上扬,盯着挡风玻璃往外看。

“什么东西去哪儿了呢?”我问。

“一切。”

她并不是真的在和我说话,也不是在问我。她没看我,而是看着道路两边整齐的庄稼。车不断前行,无边的田野不断倒退。

“他这辈子的所有遭遇,”她说,“我们说的一切,做的一切。一切都去哪儿了呢?”

我不知如何回答,所以专心开车。我曾经把脸撞向冰面,让人不可思议,但现在我只是个普通人。剩下的几英里路,我不禁琢磨塞莱斯汀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我在肉铺见过无数大脑,羊的、猪的,还有小牛的,它们的大脑和我们的一样,灰色的一团。一切都去哪儿了?大脑中到底有什么呢?平坦的田野在我们眼前展开,路边的浅沟向后退去。我思绪翻腾,想象着无数闪着蓝色电光的蜜蜂,它们聚在一起,组成一个脆弱的蜂群,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分散开来。我想象着一阵重击,如同用木槌击打绵羊般,又想象着一阵轻抚,然后我看见蜂群刹那间嗡鸣着飞散。

谁能阻止它们飞走?谁又能捉住它们呢?

斯塔之夜

一号病房的窗户都是普通玻璃,没装栅栏,也没上锁,路易斯说。他们望着窗外开阔的草坪,时值早春,小草正由枯转绿。门廊装着纱窗。“天气暖和的时候,你可以坐在那儿,”路易斯说,“就像在家一样。”他伸出双臂搂着斯塔,凝视着她的脸。两人站在州立精神病院不远处的一栋低矮的砖楼前,但斯塔既没看窗户,也没看着路易斯。

路易斯和精神病科医生都向斯塔解释过,一号病房是间疗养所,专为那些很有希望重返社会、正常生活的病人设立。斯塔之所以被送到这儿,是因为四个月前她假装失声,从那以后路易斯和邻居们只能看她的嘴型猜意思。她渐渐喜欢上别人弯腰凑过来,察言观色。她太喜欢这种交流方式了,以至于后来真的说不出话来。现在,当她张开嘴,试着用平常的语气说话时也发不出声音了。但如果她来州立精神病院,就有可能被治好,或许能大声说话。精神病科医生也这么说。

“塔普先生,您一直在鼓励她,对她真是太好了。”

精神病科医生说这话时,路易斯和斯塔都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夫妻俩看着医生翻阅路易斯这些年为治好斯塔的病而做的笔记,笔记都写在黑色封面的艺术家手稿本上,有几十本之多。上面记录了斯塔的梦境,她与物体和花儿的对话,以及她向路易斯说过的幻觉。这些本子似乎如同拥抱一样,只属于他们二人。看到它们堆在医生的桌子上,确实让人吃惊。斯塔现在有些害怕,路易斯则正提着斯塔那只上好的棕色手提行李箱。

她竭力想让路易斯明白自己不想住在这儿,而想回家。

“等等,”路易斯看着她缓缓嚅动的嘴唇说,“我没明白,你再说一遍。”

斯塔的面部表情更加夸张,她命令他带她回家。

“不行,”路易斯回答,他很痛苦,“要么你大声说出来,否则我不去揣摩你的意思。”

斯塔无声地告诉他自己讨厌一号病房,也讨厌他。

“走吧,”路易斯边说边叹了口气,领着斯塔走上通往入口的人行道,“我们去看看你的房间。”

斯塔任由路易斯把自己领上前门的台阶,走过双层玻璃门,两层玻璃之间似乎嵌着铁丝,最后进入走廊。走廊的墙是深绿的,地面铺着黑绿相间的拼花瓷砖。他们朝一位穿着柔软的白色家居便服和毛衣的胖护士走去。

“哪位住院啊?”护士边问边打量着斯塔,斯塔被路易斯半推半扶着,显然就是病人。“哦,对,”护士想起来了,“院方给我打过电话了,您就是塔普太太吧。”

护士从护士台后面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斯塔:“塔普太太,下周您才能住单人病房,目前先和瓦尔特福格尔太太合住吧。”

斯塔后退了几步,与路易斯拉开了些距离,愤怒地嚅动着嘴唇。护士没理会她,大步走开了。

“我们把您的箱子拿到大厅来,好吗?”护士喊道。

路易斯将手轻轻搭在斯塔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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