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1960年

斯塔慢吞吞地跟随护士走进另一条走廊,走廊的墙也是绿的。满墙的绿色让斯塔想起了水族馆,想象自己住在两旁水藻丛生的玻璃水缸里。她想把这个有趣的想法告诉路易斯,好让他记在本子里。但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斯塔的病房外,她看到房间四壁被涂成了芥末黄色。

她努力让路易斯明白她无法睡在那个房间。墙壁的颜色让她恶心,她也不喜欢有人同住,和另一个女人睡一间房会使斯塔想起跟玛丽住在一起的日子。那段时间,斯塔整夜失眠,只能听着玛丽的酣睡声。斯塔讨厌玛丽酣睡时的每一声呼吸。待熬到天亮,自己早已疲倦无力,无论喝多少咖啡都提不起精神。她尽力把这些表达出来,奈何路易斯正在和护士说话,在便笺上写下电话号码和看望时间。斯塔的手提行李箱已被放在床上。路易斯吻了吻她,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开,又把她带到床边,让她坐下。她一旦坐下,便无力动弹。墙壁那可怕的颜色让她浑身无力。

斯塔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嚅动的嘴唇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等她终于能将目光从墙上移开时,却发现路易斯已经走了,自己的最后一件衣服正被护士放进钢制衣柜。

住手!她努力喊出声来,把我的东西放回行李箱,我要离开!

“塔普太太,您得大声说出来,”护士说,“我们可不读唇语。”

斯塔闭上嘴,瞪着护士。护士只是朝着斯塔微笑。

“一个半小时后吃晚饭,”护士说,“晚饭前这段时间,您为什么不坐在这儿熟悉一下新房间呢?”

护士刚离开,斯塔便跳起来检查窗户。窗户没锁,也没栅栏,不过开不了多大,至少不能让她随意进出。她推了推窗户外侧的纱窗,想看看纱窗是否能活动。

“塔普太太,想吹吹春天的微风吗?”那位护士又闯了进来,身边是一位老太太,老太太十分温顺,甚至愿意被抓着手腕带进房间。“这是瓦尔特福格尔太太,”护士说,“您的新室友。”

斯塔朝老太太望去。瓦尔特福格尔太太像一位和善的老祖母,让人联想到杂志广告中端着一盘盘火腿,或电视屏幕里嗅着用铁丝固定的鲜花的老太太。她用一个小乌龟壳似的发卡将银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她穿着旧式连衣裙,系着褶边围裙。

“我先走了,你们互相熟悉一下。”护士说。

瓦尔特福格尔太太走到斯塔身边,拉起斯塔的手。

“多漂亮的女孩啊,”她说,“希望你在这儿住得开心。”

斯塔点点头表示感谢,被唤作女孩,这让她平静了下来。她发现自己正与瓦尔特福格尔太太面对面坐在床上,瓦尔特福格尔太太从抽屉里拿出家人的照片,一张张翻给斯塔看。

“这是马基,”她说,“这是我儿子。这张照片上的小宝宝现在都四岁了。”

斯塔非常仔细地看着每张照片。这位老太太和她照片上的家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她想,也许路易斯说的没错,这儿只是安静休养的地方。休假结束她就可以再次正常说话,而不是只能嚅动嘴唇了。

瓦尔特福格尔太太说:“很高兴能和你住一间,我甚至渐渐觉得他们不会再让任何人和我同住了。”

斯塔突然对这位老太太生出一丝怜悯。尽管墙面依旧刺眼可怖,尽管长途跋涉和焦虑让她筋疲力尽,但她还是保持微笑。瓦尔特福格尔太太慢慢把照片收起来时,脸微微红了。

“吃人肉很可怕。”她的声音亲切、苍老、嘶哑。

瓦尔特福格尔太太拍了拍那沓照片,然后合上了抽屉。“我上次吃人时,狼吞虎咽!”她说。

斯塔倒吸一口气,转过了身。瓦尔特福格尔太太没注意到斯塔,她把一缕散开的银发重新扎好,捋平连衣裙。

“该吃晚饭了,一起去吗?”她问。

但斯塔一动不动地坐着。

斯塔没去吃晚饭,只是看着窗外的落日变成一片柔和的金色。她从床上站起来,从钱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从折扣商店买来的笔记本,写了张字条。然后她穿过走廊,走到休息室,那个胖护士正伏在护士台上玩填字游戏。斯塔站在她面前,给她看那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请给我丈夫打个电话,我不会和自认为是食人魔的女人住在同一个房间。

但护士压根没看字条。

“对不起,塔普太太,”她说,“我不能看您的嘴型,也不能看您的字条。这是医生要求的。”

护士等着看斯塔是否会大声说话。斯塔张开嘴,竭力调动喉部肌肉,但发不出声音。她呆呆地站在护士台前,一言不发。斯塔讨厌那种可笑的场面。她把笔记本放回钱包,走到电视机前,和其他病人一起看电视。

电视正播放着《罗恩和马丁喜剧秀》,斯塔一向讨厌这档节目。她觉得坐在宽屏电视机前,看着苗条的比基尼女孩转圈简直是种折磨,笑话和滑稽短剧都不好笑,但其他病人无论看到什么都会大喊大叫,比如骑三轮车的男人撞上树后跌倒了,或者老处女戴着奇丑无比的发网。

那档节目实在太糟糕,于是斯塔开始观察病人。他们笑起来过于夸张,但除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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