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1960年

外,他们都和瓦尔特福格尔太太一样,似乎再正常不过。斯塔无意间发现他们都非常邋遢。男人们一两天没刮胡子了,毫无吸引力,且无论真实年纪多大,他们都面部肌肉松弛,显得很苍老。女人们就更糟糕了,头发烫得乱七八糟,衣服大小不合身,要不就是裤子和毛衣的颜色不搭。他们都吸烟,空气已经变成蓝色的了,休息室放着许多烟灰缸,不是斯塔为路易斯准备的那种易碎的用来放雪茄烟灰的雕花玻璃缸,而是满是刮痕的咖啡罐,里面装了些沙子,用来增加重量。

瓦尔特福格尔太太走了进来,坐在斯塔旁边一张裂开的塑料椅上。

“晚饭真不错,”她满足地说,“你没去真是可惜了。”

斯塔没搭理她,但她还在絮叨。

“亲爱的,我明天要去做头发,这边有所病人美容学校。”

斯塔再次环视周围女人们丑陋且不曾梳洗过的乱发,然后抑制着内心的恐惧,咬紧嘴唇,走回房间。她开了灯。她讨厌头顶上明晃晃的灯光,但房间内没有台灯。

病人美容学校!即使过得再不好,斯塔也每周必做一次头发护理。她从不会不修边幅,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事。但在这样的美容学校,她想象不到会发生什么。烫卷的头发,灼伤的头皮,毫无美感的染色。斯塔觉得每根头发都开始隐隐作痛。

日光灯让原本难看的黄色墙面更加明亮刺眼。斯塔想,哪怕瓦尔特福格尔太太待会儿会来咬她,她也要躺在黑暗中。她关上灯,摸索到床边,陷进去似的躺在弹簧床上,铺开白色的旧棉毯,裹住双腿。毯子、枕头和床罩都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像是药物随着病人的汗液渗进了面料的缝隙里。斯塔闭上眼,双手捂着鼻子。今天出门前,她没忘记往手腕上喷铃兰花香水。

香水中微弱的花香那么纯粹,那么自然,那么怡人。因为特别喜欢这种香水的气味,斯塔还特地种了铃兰花。

去年秋天,就在大冷天到来前,她觉得自己回到了正常状态。那时,她收到了用白色小盒装着的铃兰花种子,是她从苗圃公司订购的。因为霜降,土壤板结了,但仍然适合种花。她戴上鹿皮手套,跪在地上,用小泥铲在蓝色鸢尾花旁挖了一条浅沟。铃兰花种子看起来像是去了壳的松子,只不过更小些。说明书上写着:“小头朝上种植。”这些种子会在早春萌芽,小小的叶片就要破土而出了。

斯塔躺在那儿,毫无睡意。她想象着许多铃兰花白色的根茎紧紧缠绕在一起,在地下长出新的根须,在地面上舒展着枝叶。她想象着自己抚摸它们那一串串蜡一般洁白、状似长笛的小花苞,她想象着路易斯拖着铲子走进她的花圃,粗心的大脚丫踩坏了好几朵花苞,自己则趁机闻闻它们散发出的芳香。

斯塔一直想象着自己在花圃忙碌的场景。等瓦尔特福格尔太太踮着脚尖,摸黑走进来时,仿佛过去了几个小时。斯塔还没睡着。

“睡着了吗?”老太太轻声问。

斯塔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瓦尔特福格尔太太脱下吊带连衣裙,叠好放在一旁,然后穿上蓝色的套头棉睡衣。她沿着斯塔的床沿摸到自己床前,两张床挨得很近。瓦尔特福格尔太太拍了拍枕头,坐到床上。气窗中透进来的光足以让斯塔看清她的一举一动。如果这位老太太真的是食人魔,那现在正是吃掉斯塔的好机会。

吃我吧,斯塔心想。她平躺在床上,就像一个被用来献祭的活人。

老太太张开大嘴,露出又大又白的牙齿。两排整齐的牙齿在走廊透进来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斯塔警觉地睁开眼,坐直身子。不过这时,瓦尔特福格尔太太却平静又熟练地从嘴里取出假牙,放进装着水的塑料杯。

“哦,你还醒着。”她注意到斯塔正盯着自己看,于是愉快地说道,声音有些含糊。但斯塔又躺了回去,背过身子,呆呆地看着床对面昏暗的墙面,久久不能入眠。她已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变化——打了结的舌头慢慢松动了。

她醒来时,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尽管很早,休息室的电视机也已传来低沉的声音。斯塔穿好衣服,走到护士台。一个她不认识的护士和一名护工在用泡沫塑料杯喝着咖啡,看早间访谈节目。斯塔已写好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我想给我丈夫打电话。

“我觉得应该可以,但可能要等到七点。”护士说。“把她带到那边去。”她吩咐护工。护工是个矮壮的小伙子,扎着一个黑色的短马尾辫。他站起身时还乐不可支地听着早间气象播报员说的笑话。他以为斯塔非哑即聋,于是夸张地做各种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走。沿走廊走了一会儿后,他用钥匙打开存放药物和电话的办公室,拿起听筒递给斯塔,又摇了摇头。

“等一等,”他有些疑惑,“如果你不能说话……”

斯塔一把抢过青年护工手中的听筒,放在耳边。她拨了号码,响了两声后,路易斯才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接电话。她听到路易斯拿起电话的声音。还没等他打招呼,她便开口了。

“带我回去!”她大叫道,“我全好了。”

[1] “装载坡道”和“待宰通道”象征野鹿的两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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