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我盯着平静的草地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路易斯和警长都盯着我,似乎在等我向他们解释这一切。
“我们临死才清醒,我们都将受审判 [2] 。”我说。
然后,我走到那棵挂银器的树下,我的手镯、戒指、旧硬币都挂在树上,我伸出手去抓。树叶在我上方摆动,闪闪发光,但锋利的边缘却没什么光泽。它们不断落下,堆成小山,如同下了一场树叶雨。我站在那儿喃喃自语,一个人说了好多,路易斯将我的话一一记录在纸上。
我仔细描述了这棵树,树上每片叶子都代表着我的背叛,树根在地下往四周伸展。无论去哪儿,我都得踩着死者的尸体,尸体层层交叠,像婴儿一样蜷缩着,等待号角吹响,等待大喇叭里的那个声音响起,等待着写有数以百万计的名字的小册子被打开。
“你不在小册子里。”我告诉路易斯,“你和你的标本埋在一起。”
拉塞尔之夜
整个夏天,拉塞尔不紧不慢地为自己盖了一间钓鱼小屋。到了秋天,他将小屋拖过两片田地,放在河岸上。流经阿格斯的那段河水流速变缓,深度更深,随后便蜿蜒向前。等到河水结了冰,变得像黑钢板一样结实时,他便将小屋移到冰面上,用螺旋钻凿出了一个洞来。他去得越来越频繁。
时值十二月,一个寒冷的下午,他的拖网卡在过去洪水泛滥时留下的一堆泥石里,他一用力便被拖了下去,顺着陡坡滑下,掉进一个网状的盘根错节的粗枯藤里。他扑腾了一阵便放弃了。奇怪的是,这张网竟非常舒服。当他整个人放松下来时,这就像为他定制的吊床。他将手伸进粗布长夹克,摸索着藏在棉毛内衬里的一瓶四玫瑰牌威士忌,猛灌了一口。
他对着手指呼热气,将酒瓶放回口袋。天再怎么冷,拉塞尔也不愿戴手套,他宁愿双手越来越粗糙,反正他再也不用点现金或找零钱给顾客了。他需要一双长满茧子的手去拧紧螺钉,去摸散热器盖,去卸车轮螺母,周末还要把鱼处理干净。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云,喝了一口酒。可能要下雪,但风还算暖和。上下班时间不固定的工作也有好处,他可以在那儿躺一下午,想喝就喝个大醉,不过他并不是个酒鬼。过了一会儿,他从枯藤里起身,回到小屋。
塞莱斯汀已发现这个地方了,所以他不在时会把门锁上。几星期前,他回到小屋时发现屋子被人动过,虽然变动不大,但可以看出有人来过。虽然没什么证据,但他觉得一定是她。他起初只是觉得房间有点不对劲,后来才意识到是被人收拾过。塞莱斯汀焦躁不安时最爱打扫屋子。装着钓鱼用的东西的咖啡罐整齐地排成一排,之前他用来防止小屋被吹跑的一个沙袋破了个洞,沙子从里面漏了出来,而现在那个洞也用布基胶带打了补丁。他总是把胶带放在钓鱼箱里,现在胶带被放回了原位。拉塞尔注意到一罐斯特洛牌固体酒精被打开用过之后,又放回了架子上,和其他罐子放在一起。他的小电炉被挂回挂钩上,水壶和咖啡壶很干净,保持着他习惯的样子。虽然塞莱斯汀为他做了这些,但他还是不情愿她来。他知道她不断过来是希望和他谈谈,但他想再躲一阵子。
现在锁仍挂在门上,塞莱斯汀不可能在屋里,但雪地上有她凌乱的脚印。
他拿出钥匙,开了锁,走进带有淡淡鱼腥味的小屋。今天小屋里很暖和,不用开暖炉,贴着焦油纸的墙将暖气留在屋里。在小屋的中央,两天前他在冰面上凿出的洞还没结冰,洞里一片漆黑。他用咖啡罐把洞里的雪泥舀出来,倒在门旁,然后给鱼钩装上鱼饵和很大的晃来晃去的假鱼饵。那假鱼饵被打磨得很光亮,像女人的银耳环。他打开靠在墙边的编织躺椅,坐下来钓鱼。他的眼睛已完全适应屋内暗淡的光线,小屋里只有一扇窗,还是他从废弃的鸡舍上卸下来的,宁静的微弱日光从小窗漫射进来,洒在木墙板上。
他的左腿曾螺旋形骨折,满是弹片留下来的伤痕,原本就是瘸的,刚刚他又从河岸上摔下去,因此开始发痛。他一只手轻揉那条受伤的腿,另一只手压在被他卡在椅子板条间的钓竿上。他盯着渔线和红白相间的浮标,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要塞莱斯汀闯进他脑子,他便立刻将她赶走。除了看到她明显怀孕的那天,他再没回过家,也再没和她说过话。
那是七月,他听说她的男友走了。但他并没急着离开保留地回去,过了几天才在夜里搭便车回到阿格斯。他趁塞莱斯汀熟睡时溜进自己的房间,他想第二天起床做早餐,给她个惊喜。但第二天当他走出房门、走进狭窄的过道时,才发现她已醒来,起床了。
他还穿着宽松的长秋裤,看见她时,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嘟囔了几句。塞莱斯汀只穿着吊带裙,肚子向外凸起。
她一时没认出他来,惊叫起来,然后突然脸一红,微笑着低下了头,想告诉他这个惊喜。
“我没打算这样告诉你,不过你快做舅舅了。”
拉塞尔没答话,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进卫生间。他仔细地把门反锁,注视着棕色斑点的油毡地面,突然莫名其妙地感到头晕。他像狗一样拼命甩头,又用清水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