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奔了下来。她肩上背着三脚架,手里提着遮光板、闪光灯、照相机,仿佛等待多年的那个时刻终于来临。
学校操场上一片混乱,一群人围在滑梯的尾部。后来,他们当时凝视的那张脸被编入中西部的教义问答书中,名为《阿格斯的显灵》,书上的插图就是利奥波德修女拍的一张照片。玛丽在书中被称为“阿格斯的一个弃儿”,结冰的滑梯是“一条纯洁的通往神圣荣耀的道路”。有一点他们没写,那就是玛丽摔倒后,有人看到利奥波德修女接连好几夜都跪在滑梯脚下,裸露着手臂,用干蓟草鞭打肘部以上的部分,血淋淋的。那之后,她被送到某个地方去康复。
不过,那天我趁乱溜回了学校大楼。走到楼道时,神父刚好从医务室出来。他在沉思,始终没抬头看,所以没看到我。他一走进楼道,我就立刻溜进医务室。我心里一紧,因为神父出现在病人身旁意味着大事不好。
但我看到玛丽坐起来了,所以刚开始我以为她并无大碍。
“你遇到神父了吧!”她立刻拉着我的手臂问。她看上去有些精神错乱,可能是因为突然成为全校的焦点,也可能是因为身体受伤。她头裹绷带,看起来有几分像修女,只不过眼窝伤得很明显,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们说那是奇迹。”我告诉她。我以为她会大笑,但她却紧紧抓住我的手。她眼里泛着光,因此我开始怀疑起来。
“这是一个信号,”她说,“但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我不明白。”
“那是卡尔。”
她从没提过卡尔,但我从斯塔口中知道卡尔是她哥哥,当年乘着西去的火车走了。
“你躺下吧,”我告诉玛丽,“你的头撞坏了。”
“他是来告诉我,”她大声说,“他不会放过我的!”
她整张脸扭曲起来,像神父那样在苦苦思索着什么,但她想的不是我,甚至也不是她自己。她只是愣愣地望着远方,眼里泛着光,一动不动。我看得出她十分恼火。
雨果修女让我离开医务室,我走下楼,走进阴冷的寒风,和大家一起看那张神奇的脸,只不过在我看来这并没什么神奇的。我注视着冻土的形状、裂开的冰面、冰下的石子,以及灰扑扑的雪。我和其他人都是从同一个角度看过去,别人能看到那张面孔,我却看不到,哪怕我在那儿跪到膝盖发麻也没看到。
那天夜里,雪地上的圣像成了拉塞尔和姐姐伊莎贝尔谈论的话题。
“你朋友会让我们这个小镇出名的。”伊莎贝尔说。我们一家人全靠她活着。她跟农场主们一块干活,还给他们煮饭,有时甚至跟男人们一起打谷子,以此来养活我们。“女孩若想被封为圣徒,则不需要达到那么高的要求。”这时伊莎贝尔说。伊莎贝尔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很忧伤,又很淳朴,每年都会担任圣凯瑟琳学校大游行的旗手。我妈妈也很壮实,尽管我继承了爸爸的肤色,但也在迅速长成妈妈那样的体格。
“我敢打睹,斯塔都快有杀掉小玛丽的念头了。”拉塞尔说着,发出尖厉的笑声。斯塔一直拿他的印第安人血统开玩笑,所以他很喜欢看到有人能灭灭斯塔的威风。
“他们在给玛丽拍照,要刊登在报上。”我告诉他。伊莎贝尔很惊讶,但拉塞尔不会,他打橄榄球时触地得分,已上过好几次报纸,人们说他虽然是印第安人,但他的人生不会就此停滞不前,他最后会成功的。他日后的确如此,不过那取决于你从什么角度看他了。
第二天早晨,趁着还没开始上课,拉塞尔和我一起去我们学校看冰面。那天夜里,有人在那一小块神圣的地方四周围起矮板条和铁丝栅栏。拉塞尔跪在栅栏外为自己祈福,还说了几句祷告词,然后沿着结冰的路面推着自行车,往他的中学走去。他竟然也看到了。他走后,我一个人跪在滑梯下,眯着眼睛,挤成了斗鸡眼,想看到那张脸。修女们一直忙着在学校院子里搭建圣坛,准备一场特殊的弥撒。我开始后悔没让拉塞尔给我指一指鼻子、嘴巴和眼睛,那样我也能看到基督了。即便是现在,我想问修女,但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我站在七年级的队伍里,看到玛丽、斯塔、弗里兹和皮特第一批领受圣餐,只好假装被那块撞得稀烂的地方深深触动了——我看到的只有这个。
拯救
明尼阿波利斯的一间小木屋里,一个年轻的妇女坐在房间里读报,她把报纸翻来翻去,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的丈夫坐在房间对面看着她,儿子正躺在他怀里。
“还有这个广告。”凯瑟琳·米勒说。
“你为什么还要找他们?”丈夫马丁问她。
她放下报纸,冷静地注视着他。她的眉毛修成细长的弓形,这似乎让她的眼睛透出灵气,浅棕色的头发盘在头顶。
“你知道原因的,”她来回翻动着报纸,“马丁,当心警察,拐骗小孩可是犯罪。”
马丁无话可说,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小家伙困倦不已,眼神迷离,嘴巴也张着。马丁把孩子抱紧了些,熟睡的婴儿对他那么信赖,这让他心满意足,他没注意到妻子突然紧张起来。她屏住呼吸,把那篇文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