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1932年

这会儿也背对着我,还有几个虔诚的学生跪了下来。我按捺不住好奇心,摇摇晃晃站起身,蹒跚着挪过去。我挤进人群,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滑梯下那片透明的灰色扇形冰块被我的脸撞裂了,而冰面上留下的白色痕迹竟很像哥哥卡尔的脸。

他紧盯着我,两颊向内凹陷,眼睛像两个黑洞。他痛苦地紧抿嘴唇,前额的头发分成湿漉漉的几撮,像他平常睡着或发烧时那样。

围在我身边的人渐渐散开,雨果修女温柔地领我离开。她把我带上楼,安置在学校医务室的简易小床上。

她低头看着我,双颊冻得通红,像擦得发亮的苹果,棕色眼睛似乎充满炽热的感情。

“神父要来了。”她说完,很快就离开了。

她一离开,我就立刻跳下床,径直走到窗户边。滑梯下围观的学生更多了,利奥波德修女正支起三角架和其他摄像设备。真没想到卡尔的头像会造成这么大的轰动。不过他一直有这样的魅力,人们总会注意到他,陌生人会给他钱,却忽略了我,就像现在这样,明明是我受伤了,大家却忙着去看他的头像。我听到神父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踩得楼梯嘎吱响,而雨果修女在迈步疾走,于是立即跳回小床。

神父打开后门,他庞大的身躯费了点劲儿才挤进门。他眼神犀利,盯着我一个劲儿地看。神父只有在惩戒或死亡这样的特殊情况下才会被请来,我不知道他此刻为何而来。

他向雨果修女示意,于是她离开了房间。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身体躺平,似乎要接受他的检查,长时间的沉默让人尴尬。

“你有没有祈祷见到上帝?”他终于开口。

“祈祷了!”我说。

“你的祈祷得到回应了。”神父说。他十指交叉,做出教堂尖顶的形状,然后咬了咬象征尖顶顶部的那根手指,目光比之前更加犀利。

“基督最后的激情 [4] ,”他说,“基督的圣像的确在冰面上显现了,就像当年显现在维罗妮卡圣女的手帕上一样 [5] 。”

我终于明白了他话中的含意,所以对卡尔的事只字未提。当然,圣凯瑟琳学校没人认识我哥哥,对他们来说,冰上的肖像就是上帝之子耶稣。

只要操场上的冰不融化,我就是班上的特殊人物,老师、斯塔的朋友,甚至男同学都会来找我,看我青肿的眼眶和脸,这些伤痕象征着我的荣耀。但我依旧只和塞莱斯汀要好,自那次摔跤后,我们的感情更好了。有一天,报社派人来拍照,我坚持说除非和塞莱斯汀拍合照,否则我不会配合。最后,我俩站在滑梯下,在寒风中拍了一张合照。

《阿格斯哨兵报》的头版标题就是“一个女孩的不幸造就了奇迹”。

一连两周,冰上的圣像都被一道警戒线封锁起来,附近的农场主驱车从几英里外赶来,跪在圣凯瑟琳学校的铁丝栅栏外面。一串串念珠,甚至一两美元被挂在栅栏的红色板条、纸花和小丝带上。

后来有一天,太阳出来了,天气忽然转暖。卡尔的脸,也就是耶稣的脸,融化成涓涓细流,流遍了整座小镇。他在排水沟里发出回响,消失不见,涨满水沟,汇聚在地下室。他似乎不见了,但也可以说他无处不在。在大地被春天火辣辣的太阳炙烤前,在干旱暴发前,我都能听到他在河里低语、轻叹。

塞莱斯汀·詹姆斯

当玛丽从滑梯上摔到冰上时,我正好看到她的背影。她灰色的厚羊毛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大钟罩着她的白色底裤,不过,她的蓝围巾没被风吹乱。撞到地面之前,速度快得让人感觉她似乎并没有在移动。就在她落地的那一刹那,周围的一切似乎又快速动了起来。玛丽翻滚了两次,脸上满是血。雨果修女朝她跑过去,尖叫声四起。斯塔摇摇晃晃地走到旋转木马旁,假装晕血,好让别人关注她。她倒在旋转木马的铁质底座上,用微弱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在呼救,像个受难的圣人,仿佛就是凯瑟琳 [6] 本人。

斯塔实际上比外表看上去要强壮五倍,打起架来我都不是她的对手,所以我没去看她。雨果修女用她的大手帕和玛丽的蓝围巾按在玛丽的前额,领着她上楼。我走下结冰的楼梯,跟在她们后面。但到了医务室,修女不让我跟进去。

“回去吧。”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双眼在坚毅的亚麻色眉毛下闪耀着奇异的光芒。“那可能不会持续很久,”她说,“跑着去修道院!叫利奥波德修女带着照相机赶快过来!”

我被她说糊涂了。

“冰,那张脸,”雨果修女急不可耐地说道,“快点,马上去!”

于是我开始跑,修女的话很奇怪,不像老师该说的话,倒像农场主说的。我既兴奋又慌乱,连修道院的门铃也没按,就径直跑进门厅,对着有回声的楼梯大喊。那会儿,我从学校院子里的空气中感觉到玛丽摔倒创造了某种奇迹。

我扯着嗓子大喊:“奇迹!”在修道院喊奇迹,就像在人满为患的电影院里喊失火一样,这些身着黑色羊毛修道服的修女们突然都冲了下来,仿佛一阵雪崩。利奥波德修女怀着急切而兴奋的心情,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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