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好。
没有节日气氛。
艾玛琳说可以用她那条绘有鲜花的大号床单。
乔塞特非常感动。
“可妈妈,人家会溅上脏东西,毁了你最好的床单。”
“我会洗干净的。”
“不行,我要把你的床单铺在放贺卡和礼物的桌子上。”
乔塞特把父母两人的床单折了又折,平整地铺在放贺卡的折叠桌上,她把自己那条没有图案的紫红色床单罩在长条形折叠餐桌上,上面沾上烧烤酱也看不出来,她们把那条超能战士的床单反面朝外铺在沙拉桌上。乔塞特退后,歪着脑袋打量着。桌腿盖好后,立着的桌子看上去很雅致。她脑子里想着食物摆在哪儿好。克罗克电锅放在紫色餐桌上,一个接线板连着另一个,一路从窗子延伸到厨房里,慢火炖着烤肉。面包要放在烤肉旁边的大铝碗里,饼还是留在原来的塑料袋里,这样不会变硬。她买的是芝麻饼,小小地讲究了一把。还有常见的沙拉、通心粉、生菜和她小有名气的自制土豆沙拉。
前一天,她让霍利斯和酷奇把二十磅一袋的土豆削了两袋,她把土豆切成一口就能吃下的小块,然后煮好,不能煮得太软。夜里,她把几个大洗碗盆里的土豆块凉透,用油、醋、盐、辣椒和洋葱丁腌上,盖上干净的餐巾,放在地下室的洗衣机上面。现在,乔塞特不再考虑菜的摆放问题,动手把放凉的土豆搬上楼。她小心地把蛋黄酱拌进去,因为抹蛋黄酱时放了足够的芥末,上面闪着明亮的金色,不过芥末的味儿不能太重。她切了几罐腌菜,也拌进土豆里。斯诺已经煮好十几只鸡蛋,并放进冷水里浸过,这样蛋黄就不会发青。现在,她俩往绿色、橙色和蓝色的塑料沙拉碗里放上切成片的鸡蛋,再撒上辣椒粉。乔塞特拿起一块凸出来的土豆,尝了尝,缓慢而凝重地锁起眉头,冲着沙拉盆点点头。
男孩把冷藏箱搬出来,里面的汽水上铺着一层从外面买来的硬币似的冰块,再搬出那一大锅菰米和那一箱油炸面包,接着打开稠李果酱,把餐刀、汤匙和餐叉放在咖啡杯里,打开装有汉堡面包的塑料袋,取出土豆沙拉,碗上再次盖上餐巾。最后,乔塞特和斯诺终于端出了那几个单层大蛋糕。蛋糕看上去真漂亮,糖霜里突起的字母酥脆挺括,糖霜毕业证完美地环绕在蛋糕两侧。迷彩糖霜里黄棕色的螺旋图案看上去恰到好处,乔塞特瞒着霍利斯,蛋糕上的图案跟霍利斯警卫队制服上的相配。但她改了上面的话,去掉了“前程似锦”几个字,蛋糕上没有字,因为一切尽在不言中。
斯诺和乔塞特把蛋糕摆在并排的两张餐桌的一头,旁边一个花瓶里放着新鲜的郁金香。餐桌上还有大切刀、餐巾纸、纸质蛋糕盘,每个蛋糕配有一把抹刀。她们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着一切。她们不打算现在就取下蛋糕上的塑料盖子,或把蛋糕切开;那要等大家都欣赏过蛋糕,唱过赞歌,每个人都说几句祝贺过霍利斯之后。
客人们把车停在土路上,接着停在草地上,接着是没有草的地方,最后沿大路停放。高中生陆陆续续来了,因为大家都喜欢霍利斯,知道他家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派对,有很多吃的。他们来了,汽车后备厢里带着成箱的啤酒,女同学给霍利斯送来毕业贺卡。皮斯太太和马尔文来了,是山姆·伊格尔鲍伊开着他那辆车身极低的绛紫色奥斯莫比尔 [8] 送她们来的。扎克不值班,也来了。巴普开车带奥蒂来了,朗德罗大步走过去,帮着从后备厢取下轮椅打开,扶奥蒂坐进去,把他安顿在后院的廊檐下,跟老人家待在一起。他们可以在那儿看着闹哄哄的年轻人。
“别让奥蒂靠近那些漂亮小女孩,”巴普说,“她们会来抢我男人。”
奥蒂摸摸她的手。
年轻高中生的父母陆续来了,他们的兄弟姐妹也来了,一窝蜂地下了车,朝美食奔去。彼得、诺拉和玛吉步行过来。彼得安静地跟周围的人一一握手,然后给诺拉搬来一把折叠椅,一起坐在院子边阳伞下的阴凉处。不久,他们家的狗慢慢走过来,趴下,一点点靠近诺拉,直到碰到诺拉的脚踝,诺拉让它留了下来。她早就决定参加派对了,说真的,这个决定毫无道理。可是,来的这个人,她的身体、声音和名字跟诺拉一模一样。没多久,她吃起烤肉来,脚边一只狗温暖着她。彼得擦掉两鬓的汗水,他想问题想得头昏脑涨。对事物间的差别进行极其抽象的区分,对彼得来说是个吃力的活儿。但朗德罗邀请他来参加派对,却对往事只字不提。这是信奉印第安传统的朗德罗的行事风格,还是仅仅表示人应该向前看呢?玛吉把他们一家的毕业贺卡和二十五美金的支票放进霍利斯的篮子,然后走到餐桌后面,帮两个姐姐分发食物。过了一会儿,诺拉看到那个有时来帮忙干农活的大个子男孩韦伦。他站到女儿身边,俯身说了句话。玛吉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汤勺。
我明白了,诺拉心想,我知道了。
她了解自己,在某些方面,也了解女儿。
罗密欧突然出现在派对上,也许他是把车停在很远的路边走来的,也许是搭车来的,他跟老人们坐在一起。
老人们凝视着他,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