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了——那是他做神父后第一次生病。那时他就想大病一场。
“嗨,神父,”罗密欧说,“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不行。”
“您怎么不再努力让我皈依了?”
这正好给特拉维斯神父一个借口,可以骂罗密欧几句难听的。两人可以假装在说笑话,但彼此都是当真的。
“我不想给你施洗。”特拉维斯神父说。
“为什么?”
“我还得帮助你,答应站在你和魔鬼之间,阻止它。可你和魔鬼之间根本没有空间,没有可站的地方。”
“哈哈!”罗密欧得意扬扬,“没有可站的地方!我和魔鬼之间没有一点空间了!”
特拉维斯神父知道这句话肯定会传播开来,罗密欧肯定会在医院走廊里逢人就说。因为了解这一点,特拉维斯神父跟罗密欧说话时通常会留点神。可现在他碰到麻烦了,不论在哪儿,他都坐不住。他得离开死人卡斯特酒吧。他哪儿都不能长待,他得甩掉这副躯壳。
“我得走了。”
“因为我说的话吗?”罗密欧开着玩笑,每次都是因为他说错话。他抓住神父的胳膊不放。“等等,要是有个孩子想参加国民警卫队,你得跟他说什么才好呢?”
“哪个孩子?”特拉维斯神父勉强坐下来。
“霍利斯,我的孩子,朗德罗和艾玛琳家收养的那个,这您知道。”
“要我说,他会学到一套实用的本领,暂时离开道奇城……”
“……离开道奇城,什么意思?”
“他会去格拉夫顿基地,或俾斯麦训练营、詹姆士训练营,要看他想做什么工作。”
“这么说,跟打仗不一样?”
特拉维斯神父有点吃惊,他立刻集中起注意力。
“我认为,国家从没要求国民警卫队参战。虽然林登·贝恩斯·约翰逊 [7] 差点号召警卫队参加越南战争,对吧?但他确实制定过草案,考验过人民的意志。我相信,五角大楼已经吸取教训了,”特拉维斯神父说,他若有所思。“要是布什把国民警卫队填进……”特拉维斯神父停下来不说了。这个总统是他投票选的,因为总统的父亲老布什是个正直谨慎的总统。老布什深知,就像摆脱一场婚姻,从战争的泥潭中脱身要比投入进去难得多。
罗密欧一口喝光养生冰茶,特拉维斯神父拍拍他的肩,起身离开。
※
几乎所有小镇和保留地都有跆拳道学校,即使当地没有韩国人居住或者暂住。法戈市的武阳任大师已让跆拳道训练在三州交界地区生根发芽。特拉维斯神父跟金奉英大师在得克萨斯州学过跆拳道,上神学院之前成为黑带三段。工作适应后,过了几年,他获得跆拳道老师们的允许,在教会学校的体育馆开了一个跆拳道培训班。他已经体会到只有做老师培训学员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他与几个财力宽裕的训练学校约好,让它们把不合身的旧制服送给他,并赠送他各色的段位腰带。他的培训班取代了周六通常的教理问答课,现在他只发放教堂教义宣传册。教学生跆拳道的品势 [8] ,进行常规训练,迅猛出拳时高喊韩语数字,做这些更有成就感。
上课时,艾玛琳坐在一把有沙漏形咖啡污渍的橙色椅子上等拉罗斯。她总是带着工作,打开笔记本电脑工作,或者翻看一摞文件。她有时会把一切放下,盯着训练班的孩子们,神游似地微笑,然后又猛地回过神来。下课后,特拉维斯神父总要跟她说说拉罗斯。比如说,拉罗斯正在进步。
艾玛琳脑袋向旁边一歪,眉毛往上一挑。
“他身体变强壮了。”特拉维斯神父说。
“他挺不错,是吧?”
“你很坚强。”
拉罗斯握着她的一只手,艾玛琳凝视着特拉维斯神父。
“这次我留下他,不让他回去了。”
特拉维斯神父点点头,尽量不去想诺拉。
“你还好吧?”艾玛琳出人意料地问。
通常没人问神父这个问题,即使问,也不会用她这种方式。他抬起眉毛,笑出了声,笑得特别开心,也许有点吓人。
“别问了。”他突然说道。
“为什么不让问?”
“因为……”
他的心脏突然惊醒,恢复了活力,在胸腔里滑稽地怦怦直跳。他一只手放在胸口,想让它平静下来。
“你有心事。”艾玛琳说。
“没有,我很好。”
“真的吗?因为你看上去心神不宁,”艾玛琳说,“原谅我这么说。”
“没有,真的。对不起,我很好。”
他的理由很牵强,他说出来就后悔了。
艾玛琳转身离开,她和拉罗斯手拉着手走了。她的思绪放慢了。她刚才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为什么在他转移话题给出一个狗屁不通的答案时转身离开呢?他做的是神父该做的,湮没个性,忠于职守,毫无怨言地忍受上帝赐予的一切。神父怎么会不好呢?谁知道呢?
特拉维斯神父注视着他们离开。他思考过自己对艾玛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