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呢?她问床上星星图案的被子,然后自问自答,就现在吧。拉罗斯本该回拉维奇家了,可当艾玛琳伸手抚摸他浓密的棕色头发时,她下定了决心。这事终究得有个尽头。她关上卧室门,打通拉维奇家的电话。彼得接起电话。
“我再也受不了了。”她说。
彼得感觉自己的心像沉重的熨斗似的突地一跳。他等待着,但心像错卡在胸膛另一侧,不再跳动。
“啊,天哪,求你了。”艾玛琳说。
“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怎么也该有个头吧,你说是吧?”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振作起来,挺直身体,把头发抿到耳后。
“听着,”彼得说,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看着窗外。“就要开学了。事情会好起来的。”
“我打算让他在这儿上学,跟其他印第安孩子一起。”
诺拉已经起床。她正在院子里修理旧鸡舍,给鸡舍上漆。她纤细的胳膊来回挥动。
“拜托,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吧。”彼得没再说了。他竟然要为拉罗斯去求艾玛琳,这会让他愤怒。一旦被逼到这个地步,他心里会充满憎恨。
“诺拉已经好多了,”他说道,“她肯定能熬过达斯提这个坎儿。她,怎么说呢,在恢复。她正给鸡舍上漆呢。”
这个细节刺痛了艾玛琳。给鸡舍上漆?那算什么好转?
“都快三年了,她连话都不跟我讲,”艾玛琳说,“我们是姐妹。她那个样子好像是说有一半血缘的姐妹不是真正的姐妹。她是我姐姐,可她不跟我讲话。可这还不算,真不算什么。我要让拉罗斯在这儿,在居留地的学校上学,他的家人都在这儿上学。他现在跟我们一起,不走了。”
“哦,艾玛琳。”彼得说,语气中毫无提防之意,这让艾玛琳回过神来,因为她挺喜欢彼得。彼得为人可靠,从没伤害过任何人。她相信彼得的善良,确信以前是他不紧不慢地带着他的朋友朗德罗走一条彼得式的纯洁朴实的生活之路,不至于突然失控。
“我理解,”彼得小心翼翼地说。他得稳住。他深知,不能操之过急,不能意气用事。“就让他跟你多待几天吧?我会跟诺拉解释的。”
“她不会理解。”艾玛琳说。
“不会这样。”
“不管她怎么样,我要让拉罗斯回家,”艾玛琳说,“是时候了。”
她走出卧室,孩子们都快准备好了。她告诉他们,她要送拉罗斯到他们的学校上学。
“你要跟姐姐们一起上学了,”她开心地跟拉罗斯说,“没想到吧。”
拉罗斯看看斯诺,又看看乔塞特,她俩睁大眼睛,眼神似乎在悄悄地说“是妈妈说的”。他回到男孩的房间穿衣服。他们现在都在厨房里大声聊天,老是这样。虽然拉罗斯已经习惯去他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可他们有时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好像就一会儿工夫的事。”他低声说。
他穿上清爽的牛仔裤和干净的衬衫,闻闻昨天穿过的袜子,扔下,然后从一摞袜子里拿了一双酷奇的穿上。
彼得一动不动地站着,手里的电话机嗡嗡作响。他凝视着那个谜一样的女人,她正在用剩下的白色乳胶漆给外面的鸡舍上漆。虽然她不肯跟艾玛琳说话,但她确实好多了,他心想。也许吧。也许只要女人肯让男人碰,我们就会觉得女人病情好转了,更何况他们的夫妻生活很正常。几天前的夜里,她双手放在他身上,轻轻摩挲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也没说,他们极其平静地过完了夫妻生活。他的灵魂回归身体,没有她,他无法留在躯壳内。他长着一副斯拉夫人的粗糙外表,可里面有颗牛奶一般柔软的心。在诺拉面前,他小心地守护着这颗心。除了这个女人,他再没其他心爱的人了。他可能有时恨她,但他愿意为了她下地狱,愿意救下她做的蛋糕。
两天后,他试着跟诺拉谈起这事。
“我就是不喜欢她,彼得,我不喜欢她,因为她是个自以为是的贱人。”
“为什么这么说?”
彼得读过杂志上的一篇文章。文章里有提供建议,如果你想转移他人的思路,或者想往后拖一拖,该问什么问题。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然后大胆补充。“她是你妹妹,你可以试试。”
“好,那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不能试。首先,她爱摆那副项目主管的谱。比如说,我就是艾玛琳。嗯嗯嗯,我会听你说。我双手交叉,歪着头听你说。你知道吗?艾玛琳戴着倾听者的面具,可在面具后面,她会对你评头论足。”
他们在院子里,在院子的边上。诺拉扯了一根草,把草尖放到嘴里。她眯着眼,盯着远处的天际,就是玉米地尽头的那条线,夹在树林掩映的大片山谷间。
为了表示强调,她朝两侧点点头,朝右点点头,朝左点点头。“对我评头论足。”
她扔掉草茎。
“噢,我想我可以试试,跟她聊聊看。要是她肯把拉罗斯还给我。”
彼得朝地上瞥了一眼,不让她看出自己心怀希望。
“已经超过四天了。我明白了,”诺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