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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罗斯一丝不苟地按照彼得教的来做。他拎起那支.22口径的雷明顿枪,左手握住枪管,右手握住枪托,把枪栓向后下拉,右手弯起,接住每颗滚出来的子弹。里面有三发子弹,向来是三发,这是彼得的规矩。如果三颗子弹杀不死目标,你就不该再开枪。拉罗斯把子弹轻轻地放在枕头上。他来回几次拉动枪栓,眯着眼细看枪膛里面,确定枪膛是空的,然后把这支雷明顿枪原样放回。拉罗斯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好剩下的每一支枪,他处理彼得最喜欢的那支枪时加倍小心。拉罗斯锁好柜子,爬上梯子,重新粘好钥匙。他把所有的子弹放进一个玻璃罐头瓶,瓶子是防水的,以备将来还要把弹丸、独头弹 [5] 、子弹挖出来用。他检查好,确保已完全按照原来的顺序把枪放好,保证没有在玻璃上留下指纹。他出门把玻璃罐埋在一个坑里;这样的坑他挖的可不少。这下他心满意足了。
他扔掉杀虫剂和老鼠药,用外形相似的维生素片换掉了一些药,因为玛吉说这些药诺拉吃得太多。他拿走了绳子。彼得为世界末日储备的绳子太多了,家里到处都是。拉罗斯用海富迪牌垃圾袋装起来,扔进皮卡后车厢,因为他知道彼得准备开车去垃圾场。他忙活这些时,顺便把彼得买给玛吉以后穿的鞋也扔了,因为玛吉讨厌这几双笨重的鞋子。
一个星期后的夜里,他又醒了,想到了烤箱。烤箱是用天然气还是用电呢?把头放进去怎么就会杀死人呢?那种危险也许很小。可还有漂白剂!还有毒药,对吧?他怎么没早点想到这些呢?
拉罗斯悄悄溜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洗衣间。他把标着头骨和十字形骨头的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多功能水槽的下水道,把空瓶子放进车库。他悄悄溜回床上睡觉,睡得很香。
睡不好觉的是玛吉。梦中,空旷的校园里有数不清的教室,道路不断分叉,城镇不断延伸穿过不同的世界,她想找到母亲。她会惊醒,意识到母亲就困在上锁的木板门后面,迷失在一条消失不见的路上,在没有灯光的城市里游荡。一天夜里,玛吉一连几小时都在啃指甲,指甲油都被啃掉了。第二天早上,她脸上沾满淡绿色的斑点。她下楼吃早饭时,母亲摸到她脸上的一片绿色硬片,眼瞅着硬片问她。
“这是什么?”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答,因为母亲竟敢摸着她的脸问她话。玛吉只说了一个词:“指甲油。”
这种正常的不含讥讽的回答在诺拉听来很欣慰。现在,她用她那颗破碎的心的全部残片爱着玛吉。诺拉转身面对切菜板,开始用牛排刀一点点地切土豆。家里的东西正在消失。她时不时丢东西,东西用着用着就没了,忘记买东西了,记性不好。但这些事不像别人认为的那么重要,都不是什么大事,根本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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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灰色或蓝色的黎明过后,霍利斯睡眼惺忪地迈着重重的脚步走出门,来到那辆布满灰尘的霉绿色马自达旁。马自达的挡泥板往里塌陷,门也压坏了。他花六百美元买了这辆车,每周带斯诺、乔塞特和酷奇上学,周末去参加国民警卫队的第一轮训练。他和麦克决定选择延期入队计划,推迟实战训练。全年每月有一个周末进行训练。高中毕业后进行基本的实战训练和个人高级训练。然后,他就可以履行警卫队员的职责了,也许做个工程兵。他还不太肯定。他估计,自己得攒钱搬家了,虽然他还不想搬出去。他在充气床垫上睡得很开心。虽然睡到半夜屁股就会碰到地板,但他对自己睡觉的角落依然情有独钟。毕业后,他还想跟艾恩一家住在一起,也许永远住在一起。别的不说,霍利斯这个年龄容易饿。艾玛琳和两个女儿烧的肉汤分量足,肉也多,还有玉米土豆浓汤和燕麦饼。还有,很久前他对乔塞特时断时续的爱慕之火已经燃烧起来。她真的帮他完成暑假阅读作业,连他的文章大部分也是她写的,他就站在她背后看她自信地打字。现在,这种爱慕已发展成稳定的热情,甚至不止热情,真的。有时是灼热的火焰。
上学的第一天,霍利斯穿好衣服,懒洋洋地走进厨房,他想今天或许是个表白的好日子。也许,他可以对光彩照人得无可救药的乔塞特表达无可救药的爱。
每次他一走进厨房,她就开始倒麦片。
“你好。”
“你好。”
她健美有力,会一手致命的高抛式跳发球,弧线球力量十足。她会在早晨的问候里加入上千种不同的语调,霍利斯也会。她的一声“你好”里隐约在说:“我喜欢你!”他俩之间说的话从来没超过“你好”和“你好”。可一天天慢慢过去,“你好”的表达方式一直留在两人心里。他们之间的“你好”就像引火的火种,如果乔塞特眼睛离开不断落进碗里的燕麦片,这火种肯定燃烧起来。
霍利斯曾想过,如果乔塞特抬头看,他无法忍受那种动物本能似的紧张,肯定会低下头,不敢跟乔塞特对视。但也许不该这样,他被好心人收留,却想着偷走人家的女儿。何况她还比他小。所以他拿起盛燕麦片的碗回到男孩们的房间,等她们准备上学时喊他。
同一天上午,艾玛琳醒来,心绷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什么时候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