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推到她跟前。她流着泪,止不住地哽咽,哭得很逼真。或许玛吉正是她痛苦的根源,证明她无法摆脱内心的悲伤。“她是个小贱货。”诺拉对着卷纸轻声说道。
特拉维斯神父听到了。
诺拉拭去泪水,将脸擦干净。“抱歉,神父。也许我应该觉得一切都正常,也许我该做些正常的事。我也该学着适应,学会接受,不断接受。我不该再想达斯提。”
特拉维斯神父起身,绕到桌子对面。
“你会想达斯提,这很正常。”他说。
他站在她身后,讲话时正对着她头顶蓬松的秀发。也许这时他该停下来,缓一缓,但诺拉那种装模作样的挑逗仿佛在嘲笑他。
“你在弥撒上那么做不对,”他说,“你打了玛吉。”
她激动地转过身:“我没有!”
特拉维斯神父低头盯着她,但盯着她看并不容易。她的美貌会让人不禁走神,她比互诫会的醉鬼还难对付。
“要是我从彼得那儿得知你虐待玛吉,或者玛吉自己跑来告诉我,或者艾恩家任何一个人,或者老师,无论是谁,来跟我说你虐待她,那该怎么办?我就向社会服务部门举报。”
“你真会这么做?”
诺拉问,声音有些哽咽,但脸却因愤怒而紧绷。她猛地站起来,动作突然而迅捷,胸部向前挺,送到特拉维斯神父的手里。他像被火烧到似的,猛地缩回手。
诺拉后退了一步,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诧。
“特拉维斯神父,我觉得你刚才只是在开玩笑,我是指向社会服务部门举报的事。你摸我胸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诺拉一笑,露出酒窝,但目光很有力量。
他看着她,随后做了一件让他后来十分羞愧的事。他大笑起来。“我摸你胸?”他把她赶出门,大笑不止。
“嘿,斯坦!”他冲走廊里大声嚷道。那位教会清洁工手拿扫帚,转过身。“听着!拉维奇太太陷害我,说我吃她豆腐。”
“哦,好吧。”斯坦应道,继续挥动扫帚干活。
诺拉转过身,一脸愤怒和受伤的神情。特拉维斯神父对她说:“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耍这招的人。你该清楚,我从不摸任何人的胸,我不是那种神父。”
她哭了,真的哭了,然后踩着高跟鞋弯着腿,踉踉跄跄地走了。
※
朗德罗和艾玛琳的房子里至今还保留着1846年建造的那间小屋。那年冬天飘起雪花,他们的祖先走投无路时修建了那间小屋。他俩知道,如果揭掉层层石膏板和灰浆,就能看见最里面的柱子和泥墙,想到这些,他们深感慰藉。住在这儿的第一代里有婴儿、母亲、叔伯、孩子、姨妈和祖父母。家人间互相传染肺结核和白喉,同时传下来的还有悲伤,喝不尽的茶,欢乐的故事,神圣的故事,下流的故事,还有神奇的故事。他们生生死死都在过去的小屋、如今的客厅里度过,每一代都会有一位拉罗斯。
过了段日子,老一辈在先前小屋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艾玛琳的祖父买了木板做护墙板,然后用屋顶板盖屋顶,把几个房间连成一片。到了五十年代,房子旁的那间单坡屋顶的小屋做了绝热保温处理,改成了几间卧室。七十年代以前,他们用的是户外厕所,用水得自己运,用的是拧干式洗衣机、洗衣盆,还有搓衣板。后来又盖了间浴室和一间小洗衣房,房子才算建完。
接下来的十年,艾玛琳一直和母亲住在这幢房子里。后来家里的孩子多了起来,艾玛琳也拿了学位回来,皮斯太太就搬到养老院去了。现在,艾玛琳和朗德罗就住在皮斯太太原来的小卧室里,卧室有个门通到浴室。乔塞特和斯诺在浴室里洗澡总要洗上很久,还要做烦琐的美容护理。要是哥哥弟弟们敲门想如厕,就被赶到那间户外老厕所去。
厨房和客厅是房子里最古老的两间屋子,还贴着五十年代的壁纸。在层层油漆下,壁纸都鼓起包来。那些油漆,起初是深绿色,接着是浅绿色,然后是斯诺挑的蓝灰色。乔塞特不喜欢斯诺挑的蓝灰色油漆,于是她照着自己的喜好给两人的卧室里贴上了便宜的壁纸,图案是系着白缎带的薰衣草花束。没人考虑过男孩房间的油漆,他们房间还是古老的红色油漆,上面贴着忍者神龟、坐牛 [16] 、蝙蝠侠、图帕克 [17] 、小贝壳部落酋长 [18] 、真命天女 [19] 乐队的破损海报,还有电影《灵异第六感》 [20] 的海报。
八十年代,房子整个被架高了。房子抬高后,安放到煤渣砖打的地基上,这样一来就解决了房子霉变和受潮的问题。下面有了狭窄的爬行空间 [21] ,房子成了名副其实的房子。艾玛琳和朗德罗结婚后,朗德罗又给房子的正门修饰了一番,建了个露台——露台足以放下两张草坪椅和一个长满杂草的花盆。这些都搞定后,朗德罗忽然觉得这栋房子也像其他房子一样有模有样,他想象着自己和艾玛琳在里面渐渐老去,想象着两人一起坐在正门前的露台上,看到偶尔有车穿过路旁的树丛,等着他们的孩子——还有他们孩子的孩子——下了校车,穿过长满野草野花的小沟,穿过那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