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在弥撒上见过你。”
“太疲惫。”罗密欧说。
“哦?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老地方,到处走,替补环卫工人,日常维护,您知道的。”
日常维护含义太宽泛,保持药品的正常供应也可以说是日常维护。特拉维斯神父在罗密欧身上不急于求成,他目前要做的就是用水磨工夫,慢慢改变他。
罗密欧穿着花哨的紫色高领套头衫和黑色拉链连帽衫,帽衫上印着小骷髅头,与他脖子上那圈小骷髅头文身正好相配。
“喜欢这份工作吗?”
“玻璃鱼缸都有缸底,”罗密欧说,摇了摇头,“我能看见缸底的鱼吃淤泥,它们是食物链的最底层。您了解我,对吧?”罗密欧笑了。他小小的牙齿发黄,他有些牙疼,但他还是往咖啡里加了点糖,看着红色塑料搅拌棒周围搅起油腻的漩涡。”
“对,我了解你。”特拉维斯神父说。
“那您就会知道我不与食物链顶端的人为伍,我不吃昂贵的食物。正如我说的,我是底层人。我跟这儿的上层印第安人说不上话。比如说朗德罗。他天天手里转着烟斗什么的,自以为是兰德尔那样的药师。他们就是这么搞到女人的,靠那种古老的印第安医术。您知道,艾玛琳就是这样被迷惑的。”他起身想要离开,习惯性地用两根手指向神父致敬,并问道。
“知道朗德罗是怎么说你的吗?”
“少跟我耍酒疯。”特拉维斯神父说着,大笑起来。
“要是您不想听……”罗密欧装出一脸受伤的模样,“那就算了。”
罗密欧快步走出门,零钱的重量使口袋坠得厉害。他穿过街道,去了怀蒂炸货店,把从咖啡杯里掏来的零钱全拿出来,数出四美元。
“给我一份香肠比萨,一份甜甜圈,还有苏格兰威士忌,”他对柜台后的斯诺说,“你父亲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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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一百英里内只有这一位心理医生,她成日疲于奔命,只得靠服用阿普唑仓 [14] ,每晚喝伏特加来自我麻痹。她一整年的日程都排满了。那些预约不成的就去参加弥撒,过后再到教区办公室找特拉维斯神父。
“我很害怕。”诺拉说,手指抓挠着涂成淡玫瑰色的指甲。
半小时后,特拉维斯神父有一节迦南入门课 [15] 要上。他的桌子是从老教区学校搬来的,由厚实的橡木制成。他的腿在桌底下伸着。他没用写字椅,而是坐在一张折叠露营椅上。露营椅上有个网格杯架,里面放着他的咖啡保温杯;以前刚好能放个啤酒瓶。阳光洒满南面的窗子。他桌上的文件让人眼花缭乱。阳光反射过来,他浅色的眼睛闪着光芒。
“拉维奇太太,”特拉维斯神父柔声道,“别怕。最坏的事已经发生了。况且眼下你还有拉罗斯和玛吉,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现在是我们两家一起照顾他,我是说拉罗斯。要是他们把他要回去,我真怕,真怕自己会做什么。”
“你会做什么?”
“是对我自己做什么。”诺拉轻声说。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眼里闪着泪光。她那张娃娃般甜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令人不安的表情。
特拉维斯神父在椅子上稍微向后挪了挪,他脖颈上那条青紫色疤痕也像蛇一样随之滑动。
他面对诺拉时很小心,让她一直坐在桌子另一侧,门也一直开着。他假装看不出她情绪不对劲。
也许,他是留意到了她有些不对劲的,正如他也留意到了一个细节,这可能会让他睡不着。比如,她那件薄薄的棉衬衫下隐隐透出的黑色胸罩。
“你打算自残吗?”特拉维斯神父问。他问得很直白,却是善意的,不掺杂个人情感。
她改变了语气,噘起嘴,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当她意识到神父可能会给彼得打电话时,她目光闪烁,躲开了神父的注视。
“我刚才不是这个意思吧?”
特拉维斯神父低头喝了口咖啡,皱起眉头盯着她。他分不清她话里有多少是瞎扯。他觉得自杀是对他牺牲在贝鲁特的战友们的侮辱。他们本想活下去,尽情地生活,但他们却无辜地死了,只剩下他。或许他之所以还活着就是为了纪念这二百四十一个逝去的生命。想到这儿,他的心也硬了起来。他不禁双手握起拳头,然后又松开。
“我们聊聊玛吉吧。”
“聊她什么呢?”
特拉维斯神父一直皱着眉。诺拉低头往下看,像个沮丧的小女孩。
“她似乎适应好了,他们都是,只有我没适应。我来这儿是想聊聊我自己的事。”
“好吧,那我们就聊聊作为玛吉妈妈的你。要是你有任何自残的倾向,诺拉,你也会毁了玛吉。明白吗?”
诺拉抬起头,张开嘴准备反驳。这真可怕,太可怕了,在神父眼中她仿佛只是家人的陪衬,无足轻重。他根本没听她讲话。
“我真的不想说她,特拉维斯神父!”
“为什么?”
“她总跟我作对。”诺拉的脸色一变,忽然哭起来,摸索着想找纸巾,特拉维斯神父把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