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 1999-2000(3)

知被踩了多少遍的杂草地,朝家里走来。或是像眼下的冬季,犁过的砾石地早已冻住,孩子们还得爬上那片冻地才能回家。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怎样,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生活到老。

彼得第一次将拉罗斯送来时,朗德罗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们会一直在一块儿,从春天到夏天,直至三伏天,那时整个房子都会热得不行,地底的老木桩会散发泥土的芳香。

朗德罗打开门,拉罗斯手里紧握着布偶,径直从他身边跑过,大喊着要找妈妈。朗德罗转身向彼得挥手告别,但彼得已迅速倒车开到路上。朗德罗关上铝合金外门,随后把里面的木门推上。他不敢看拉罗斯和艾玛琳奔向彼此的情景,那会让他心里难受。于是他在沾满泥的地毯前弯下腰,花了很长时间将散乱的鞋子一双双并排摆好。等他终于把鞋摆好,垂着两条长胳膊走到他们身边时,他俩正讨论着怎么用土豆削皮器。

拉罗斯坐在窗前的桌子旁,冬日微弱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防风窗的边缘结了一层厚厚的霜,水蒸汽在窗边和窗台上结成灰色的小冰碴儿,像绒毛一般。他一点点地削下土豆皮,每次往塑料盘里削一小片。艾玛琳把肉块倒进面粉袋,来回摇晃,好让面粉沾到肉上,再将肉一块块夹起,小心地放进热油锅里。这口铁煎锅是艾玛琳母亲留下来的,已经用了五十年了,但锅身却依然平整光滑。

朗德罗坐在桌子对面,展开没读完的报纸,纸张发出沙沙声,这不禁使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微微颤抖。

最先推门进来的是斯诺和乔塞特,威拉德和霍利斯正拖着四个人的运动包,东西都零散地堆在门口。两个姑娘跑向拉罗斯,一把抱住他,跪在厨房的椅子边大哭。几个哥哥上前跟拉罗斯击了掌。

“我们还留着你的床铺,老弟。”霍利斯说。

“可不是,我想睡你的床,结果被他一下扔到地板上,”酷奇说,“现在还给你了。”

“他要在这儿过夜了!要在自己家里睡了!”乔塞特呜咽道。

“你知道的。”斯诺说。

斯诺和乔赛特两人你一阵我一阵比赛似地哭个不停,拉罗斯用手梳理着她们的头发。

“别哭了。”朗德罗说。

姐妹俩抽抽鼻子,像获得了救赎,仿佛体内有盏灯被重新点燃。虽然她们的举止有些做作,但她们太高兴了,只能这样表达内心的喜悦。女孩们坐了下来,帮忙切胡萝卜。

“你切得太大了。”

“不,我切得才不大,你看看土豆的大小。”

“注意比例。”乔塞特说。

“别切歪了。”

她们从一个老师那儿拿到了一份SAT考试的词汇表,那位老师很喜欢姐妹俩,她们愿意学习,因此大多数老师都喜欢她们。她们很开心,排球赛季终于结束了。比赛只要一小时,但从家到赛场却有两小时路程,她们一个晚上全耗在那上面。霍利斯和威拉德的篮球赛也是如此。乘公交花的时间更久,于是朗德罗和艾玛琳两人轮流开车送他们。他们还让孩子们在车后座上用手电照着读书。他们是怎么想出这法子的?这是从艾玛琳母亲那儿学来的。在朗德罗家,父母可不会为孩子这般操心,他们都是短命的酒鬼。

罗密欧·普亚特的确有一份工作,其实是几份工作。他断断续续地在部落学院做替补维修工,这份正式工作为他捡拾丢弃物这个别人看不起的活儿提供了方便。他在部落学院清洗地毯和擦窗户,他利用干这两个活儿之间的空闲时间看了不少书。他一直想换个地方工作,比如去部落医院上班,但那种工作总没空缺。不管怎样,正式工作为他的几份副业提供了便利,如同大鱼用自己的废物和吃不了的食物养着一群小鱼那样。

罗密欧的副业虽然不是什么正式活儿,甚至只能算志愿性质的工作,涉及面却很广,利润也很可观。一方面,他回收并处理有害废物,那通常在印第安健康服务医院的医生开的药瓶里就能找到。没人花钱雇他或要求他这么做,但这已成为他生活方式的一部分。他清理负责的区域时,尽量在每间教室附近逗留,以便找到被误留在手袋里的药品。他甚至主动把堆在其他建筑外的有害废物也收了,尤其是他去医院时。偶然看到的人会误以为他在找烟头,虽说有些门外汉确实能找到没抽过几口的香烟(烟是有人匆忙从禁止吸烟的地方扔出来的),但他的目标可不止于此。事实上,他有些工作是背地里偷偷做的。有一次酒吧里有个人,也许是神父,曾把罗密欧称作保留地上的百事通。他本人觉得这话不假。他是个间谍,但不受雇于任何人。没人能差遣他,他独来独往,只为他的个人利益。

他自有得到消息的法子。他成天到部落学院的小餐馆转悠,要不就去教师咖啡屋门外站着,再不就装成透明人似的在公共场所坐着,以此获得大量重要信息。偶尔有那么一两回,他在陡坡草地上值班的救护人员看不到的地方除杂草,因此没人注意到他。这些救护人员对发生的每场灾难都了如指掌,知晓公众毫不了解的内幕。罗密欧听过很多桩死人案,其中有一起自杀事件。他们掩盖了死者自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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