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闪而过的念头。
“你知道吗,吉尔,我们的孩子们可能非同凡响。我是说,我知道,他们真的很让人惊喜——斯通尼是个天使,对不对?他极其具有想象力。瑞尔每科的成绩都是A。弗洛里安大概是个天才。我希望我的母亲能够看到他们长成了什么样子,我想她了。”
“亲爱的,我知道你想她。”
“人们以为,过一两年就会放下了,但是我还是想她,吉尔,就在此时此刻。真希望能跟我妈说说话。”
“我知道,对不起,毕竟还是不久前的事。”吉尔放下画笔,走到小冰箱旁,拿起一个杯子,倒上酒。他小心翼翼地握着玻璃高脚杯,弯下身子靠近艾琳,把那半瓶酒放在她旁边。
艾琳拿起玻璃杯,沉默了一段时间。
※
然后她失口说出:“维尼·简不会让你这样糟蹋我的,她不喜欢你。”
“不喜欢,别说了,艾琳。”
吉尔继续画画。
有一段时间他们都没说话。
“吉尔,我觉得你应该再去看看心理医生。”
“你才是需要看心理医生的人。”
“你说得对,心理医生能帮助我弄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吉尔笑了起来,但现在他的心脏跳得很大声,喉咙刺痛。
“因为你疯了,艾琳。”
“这就是我跟你在一起的原因?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或是因为你很聪明,我的意思是,听着。我爱你,我爱孩子们。我在养我们这个家,我们过得很舒服,我们的生活很成功……我的意思是,想想我们出生的家庭是什么样的。你必须说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家庭,真他妈的是个奇迹。”
“我喜欢我的童年。”
“每场印第安人的运动会你都得去,你妈妈有一百个男朋友。”“是十个。”
“你爸爸是——”
“嘿,那是时代的错。至少我有个爸爸。”
“我爸爸——”
“别说他是个战争英雄,天知道你爸爸屠杀了多少越南妇女、孩子和老人。你他妈的根本就不知道,吉尔。”
“我们真的又要讨论这个问题吗?”
艾琳把手交叉放在脸上。
“吉尔,我是认真的,我们需要某种帮助。”
“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我们很幸福,我很幸福,艾琳。”
吉尔在出汗,他怕她要说出另一个男人的事情,但同时又希望她说出来,他的头上开始淌汗。他坐了下来,清洗着画笔。
“我觉得我画完了,今天就够了。”他最后说道。
艾琳睡着了。
吉尔摇了摇她,把艾琳扶起来,让她跟着他下楼。
之前就有人警告过他,让自己的妻子当模特,会让婚姻很难维持下去。但结婚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画她了,停下来不是更糟?就像是一种拒绝?虽然会争执,但他还是很平静地画着艾琳。她就在那儿,在他眼前,不必担心她在做什么。此外,霍普画了乔;伦勃朗 [12] 画了萨斯卡,接着又画了亨德里吉;威思曾经画过贝齐,当然也画了赫尔加;勃纳尔画了玛尔特;还有那贪婪无度的毕加索;德·库宁 [13] 、基塔伊 [14] 和约翰·柯林 [15] 也画了他们的妻子。这是一种了解对方的最本质——未知的本质的方式,也是一种陷入痴迷的爱的行为。诚然,他没有一直用温柔的方式描绘艾琳,但他觉得他把艾琳受到的羞辱化作了一种更大的东西——“一个民族所遭受痛苦的代表符号”,某位艺术评论家如是写道。他不敢让艾琳看那篇文章,里面的用词标签化到令人啼笑皆非。“不要画印第安人,这个主题可以超越一切。”一位印第安原住民画家曾如此说道。你永远不会成为一个艺术家,你只是个美国印第安艺术家,这给你的职业生涯扣上了一顶帽子,你只能达到这个高度。你会设定预期,只去吸引某一类的收藏家。看看劳森伯格 [16] ,他是切罗基人 [17] ,他画了印第安人吗?没有。还有吉尔尊重的印第安艺术家乔治·莫里森 [18] ,他也不画印第安人,他画的是印第安人的意识。黑人可以属于后种族时代,但印第安人永远意味着1892年。吉尔再一次别无选择,为妻子作画时,他总是画印第安人,因为他情不自禁——他们之间的残暴、他们之间的需求。吉尔在画画时,他血缘上的祖先会出现在画中,他带着痴迷般的细致发展自己的绘画事业——钻研那些大师甚至顶级伪造师的作品,伪造师们有技巧、厨房秘籍、各种秘密和捷径。他从中整理出了褪色的油画、黑色油、手动烧制颜料和手工研磨颜料的秘密。有时候,他很乐于用颜色透明的釉料一层一层地画上去,画出一种让孩子们觉得失真的稍微模糊的晕染图。每个孩子还小的时候都被他叫去看过画布上的妈妈,他们喊着妈妈,因为得不到她的回应而哭泣。娴熟的绘画技术让他的作品冲出了西部和西南部,走进了洛杉矶、芝加哥、费城、华盛顿,并最终进入了纽约。但他还没迎来事业上的重大飞跃,他仍然被归为美国印第安艺术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