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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通尼喊着要她们帮忙。他累了,坐在了椅子上,艾琳推着他在冰上滑来滑去。瑞尔滑到了一边,独自一人练习旋转。城市的灯光映在低空上,软绵绵的云朵闪耀出深橙色。艾琳小时候,整个冬天都在滑冰,那时的滑冰季节似乎更长。她把所有的冰刀都磨好了,等待着冰冻得很结实,或是风力不太强的好日子。滑冰的时候她总是在思考——来回平稳的滑行让她陷入了深思。斯通尼满意地坐在椅子上,瑞尔一直在练习旋转。艾琳想到了家,她想到了吉尔,想着这时他是不是正在看她的日记,想着他是否会相信她一直是忠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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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有某种潮湿的香料的味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非常强壮,虽然肌肉不发达,但可以把她举起来。他比她高,动作缓慢而悠闲,他很温柔,艾琳没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事,他们所做之事是不可避免的。做爱之后,他们会因为彼此带来的舒适而动摇。他们无法打破这一切,他会错过他的航班,但他想继续,想再次看到艾琳。但她立即明白,他们会回到自己艰难的生活中,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几个星期,艾琳每天早上醒来,意识到自己无法与杰曼见面时都想吐。这是有原因的。艾琳很肯定,这种真正的愉悦很危险,会毁掉她的孩子们。如果她继续搞外遇,她明白自己就永远也不会离开吉尔了。内疚会像胶水一样把他们粘在一起。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一般都无法假装平安无事,但艾琳在这方面有着惊人的自制力。她将自己同杰曼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封存起来,再也没有(或者几乎再也没有)越雷池一步。因为她做出了牺牲,再也没有同杰曼说过话,所以她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忠的。不,那只是你在一段时间内积极地寻求同另一个人做爱,并欺骗了你的配偶,不是吗?艾琳不能忍受失误,一次也不能,所以她直接选择了回避事实。总的来说,历史只关乎两件事——它必须同时包含事件和叙述,这样历史才有意义。如果她从不提及自己和杰曼的事,而他也从未提起,如果他们两个从未谈论此事,那就没有了叙述。这样一来,事件虽然发生了,但是没有意义,它不能算作不忠,根本什么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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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吉尔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朝她挥舞着一张纸,“你知道吗?”
弗洛里安正低头坐在餐桌旁,双手环抱脖颈,肩膀在发抖。
艾琳说:“斯通尼,上楼去!就现在!”瑞尔正在做课后西班牙语的练习。很好。
斯通尼像兔子一样一跃而起,跳着跑上了台阶。他知道该远离什么,该何时远离,该逃到哪里。他跑进自己的房间,用那些毛茸茸的动物玩具将自己盖住。两条狗站在弗洛里安身旁,竖着耳朵,努力揣摩着几个人说话的语气。
“不管是什么,”艾琳说,“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是吗?这是一张通知单,艾琳,一张通知单。”
“好吧。”艾琳说着走向弗洛里安,“让我看看。”
“哦,好吧,你来看看吧!”
吉尔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了弗洛里安的后脑勺,弗洛里安的额头砰的一声撞在了桌子上,声音很大。
艾琳站在他们两人之间,吉尔退了回去。
“把通知单给我,”她对吉尔说,“弗洛里安,你现在上楼去。”
两条狗站在桌子两侧,随时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弗洛里安从椅子上跳起来时,吉尔跺着脚走到了桌子一侧,紧握着拳头,一只狗笨手笨脚地挡住了他的路。吉尔抓起椅子向狗挥去,弗洛里安从他身边跑开,上了楼梯。
“坐下。”艾琳说。弗洛里安离开房间后,她就可以对付吉尔了。吉尔坐了下来。“让我看看通知单。不管那是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吉尔坐在桌旁,瘫在了椅背上,嘴巴缓缓地张开,他伸出胳膊,摊开手,露出了手里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艾琳把通知单抚平,看到上面写着弗洛里安有一份读书报告没交,在他交作业之前,成绩每过一天就会扣去一分。
“没那么严重。”她说。
“这不是读书报告的问题。”吉尔说道。
狗不见了。
“是因为他在这件事上说了谎。”
吉尔的语气很冷静,怒火突然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弗洛里安昨天跟我说他已经交了读书报告。”吉尔说,“他当面欺骗我,撒了一个厚颜无耻的谎。他真的是我们想要培养的那种孩子吗?”
“弗洛里安是个好孩子,他很聪明——他只是为别的事分心了。他撒谎是因为怕你,吉尔。”
“你当时不在场。”吉尔的语气干脆而坚定,“弗洛里安没有看着你的眼睛,向你说了一堆谎话,艾琳。那本书就在房间里。我指着那本《蝇王》问他,你读完这本书了吗?你的读书报告写完了吗?是的,弗洛里安说,是的,爸爸,我写完了。”
“是《蝇王》的读书报告啊,那就难怪了!我觉得——”
“你觉得,你不是那个被骗的人。不要帮他找借口,别让事情就这么算了,别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