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生子女,但她从小接受的就是中产阶级的精心教育。艾琳的妈妈是位英语老师,在城里四处给人上课,赚钱养家。维尼·简在家中接受了教育,她是美国印第安人运动的积极分子、形式主义者。她写日记,思想非常深刻。维尼·简同卡尔文·艾美丽佳·豪尔斯分手后就独自抚养女儿,把她当作奥吉布瓦人来培育。艾琳有许多年没见过父亲了。他经常到处游走、授课、主持典仪。他有达科他人的血统,在“占领伤膝河”事件之后蹲过监狱 [36] 。同维尼·简在一起几个月后他就走了,他结过两次婚,育有其他子女,当然路易丝就是其一。
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加州和夏威夷,跟他的现任妻子——一个白人女子——在一起,这个女人固执地不信教,不喜欢吉尔为艾琳画的那些肖像画。
维尼·简将艾琳抚养成人,亲眼见到了外孙出世——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不算伟大,但很了不起了。艾琳在明尼阿波利斯市中部长大,家里一直没有电视。母亲强迫她去了解与奥吉布瓦相关的一切。她在学习宣誓效忠 [37] 前就先学习了保留地的历史。维尼·简还喜欢看莎士比亚历史剧的录像带,还有《哈姆雷特》《麦克白》《李尔王》。当然都不是喜剧。她们是印第安人。
吉尔是看着电视长大的,看着母亲从教堂地下室带回家的那台电视机。他能背出《脱线家族》《埃迪父亲的求爱》《玛丽·泰勒·摩尔秀》《全家福》《我爱露西》等重播剧 [38] 里的情节和台词。每一集里都充斥着一针见血的俏皮话、观众的笑声和让人忍俊不禁的结局。她所读之书的结局则是一桩桩人间惨剧。他的世界观是伤感的,而她的则是悲剧性的。悲剧和伤感的结合是媚俗。艾琳觉得她每次在公众场合赞美自己的婚姻时,都是在传达媚俗。
他们在一起做饭:艾琳调制油醋汁,吉尔用橄榄油和大蒜研磨新鲜的罗勒。
“我不能再去参加派对了。”艾琳说,她的声音坚定而得意,“我感觉自己被生吞了。”
“生吞,这个说法可够媚俗的。”吉尔说。
“我要一瓣蒜,掰一瓣蒜给我吧。”艾琳说,“在派对上,他们非要我谈谈我们的婚姻,我做不到。”
“没多少大蒜了,只剩这点儿。”吉尔往她做沙拉酱的罐子里刮了点大蒜,“你为什么不能谈论我们的婚姻?”
“因为我们的婚姻是媚俗的。”
“一切都是媚俗的。”吉尔说。他总是先把千层面放在热水中软化,艾琳觉得这么做没有必要。
他们回到了无休止的争论中,首先是关于千层面,然后是关于媚俗。这不是吵架,而是一种会持续很多年的争论,他们每个人都一点点收集能证明自己的观点的证据,在一个月、两个月或三个月后的下一个“回合”中亮出来。他们回到了旧日的领地。有时他们争论,只是为了获得舒适感。
吉尔说:“所有的形象都是通过言语来塑造的。”说着,他挑衅般地把面条扔进了加了盐的、油乎乎的热水里。
“再给我点儿蒜。”艾琳说。吉尔体贴地剥起了最后一瓣蒜。
这就是绘画的问题,画中的一切都有所指涉,他把剥好的蒜按进捣蒜器里。“画出不媚俗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艾琳,但如果你喜欢绘画,不管怎样你还是会画。我抓住了机会!裸体女性是媚俗的,你是媚俗的!”他举起手臂,用一只手捏碎了大蒜,同时直勾勾地瞪着艾琳。
吉尔又将捣蒜器放在沙拉酱的上方,这次是艾琳把碎蒜刮了出来。
“把印第安人当作你作品的主题就是媚俗。”艾琳说道,“根本行不通的,我们永远不可能回到独善其身的时代。”她用手封住了罐口,摇着沙拉酱。
“好吧。”吉尔说,“那就是我们原有文化中缺乏媚俗,而我在弥补这一点。”
“谁说我们的文化中没有媚俗?”
吉尔开始往最下层的面条上抹番茄酱,他抹得非常仔细,不漏掉一根面条。
“媚俗,”他叹息道,“只有在消费者文化、标志性的宗教、描述性的宗教中才会产生。艾琳,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只有整个文化中有了谎言,你才会得到感情。”
艾琳搅拌着斑木碗里的蔬菜,碗是她在厨具商店里买的,她为能拥有这只碗而自豪。她对吉尔的语气不满,在谈论艺术理论时他总是会带着高人一等的语气。艾琳说,他没有一丝谦虚,甚至是他在面试时装出来的那种谦卑。
“玛雅文化中有媚俗,”她继续说,“印加文化中有,阿兹特克文明 [39] 中有。比如那些时髦的头饰!比如尸横遍野,从活人身上挖出心脏。那些文化中当然有媚俗——否则梅尔·吉布森也不可能拍了部电影。”
吉尔皱了皱鼻子,把滑下来的眼镜顶了上去。“只有当文化自我仇恨到了一定程度时才会产生媚俗,媚俗的文化必须以自我为参照,它们必须有镜子。”
“胡说什么镜子,反正你是在我身上制造媚俗的。”
“不,艾琳,我在描绘死亡。”
艾琳抬起眉毛,没有说话。
但后来,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