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夫人,也爱上了物理。

吉尔每次向人介绍弗洛里安时都说,这是我儿子,他是个数学天才,想问他什么问题都尽管问吧。弗洛里安这时会害羞地低下头,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从爸爸重重地搭在他肩头的胳膊下偷偷溜走,但他渐渐爱上了他爸爸语气中的骄傲。有一次吉尔转身看着弗洛里安的眼睛,动情真诚地说道:“你知道你有多特别吗?”吉尔近乎猛烈地摇晃着儿子,“真的,你知道你有多特别吗?你知道吗?知道吗?”

如果吉尔当初没有救下弗洛里安的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那时弗洛里安四岁,他坐在吉尔车后座的儿童安全椅上,把一个扑哧球 [34] 扔到爸爸的头上。吉尔刚朝弗洛里安发过火,让他不要哭哭啼啼。艾琳从副驾驶的座位上回过身来,递给了弗洛里安这个玩具——一个颤动的球,就像一只长着橡胶刺的荧光海胆。弗洛里安扔球的时候,他们三人正在35W公路上,一路向南,向穿过市镇的62号公路驶去,扔球可能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但在弗洛里安的记忆中,自己刚把球扔出去,吉尔就猛地撞在了一辆运输卡车上。车子转了个圈,冲到了右侧的路肩,车门弹开了。那一刻,艾琳座椅前的安全气囊还是鼓的,但吉尔那一边的气囊瞬间瘪了下去了。吉尔转身查看弗洛里安的情况,发现他已经从安全座椅上扭了出来,跳出了车门,直奔车流如潮的五个车道。吉尔想都没想就下了车,没有丝毫犹豫。他两眼紧盯儿子,在第四个车道上把弗洛里安抱了起来,一通躲闪、冲刺、猛冲过了最后一个车道。艾琳刚刚回过神来,她从安全气囊下挤了出来,眼前是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和卡车,驶过丈夫和儿子刚刚站立的地方。他们两个已经穿过马路了,站在满是垃圾的中央隔离带上。吉尔开始发抖,在接下来的两周里,他都会偶尔不受控制地发抖。事发之时,他固然害怕,但事情过后他才真正后怕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想着自己最后的时刻,吉姆老爷 [35] 的那一刻。只需轻轻一动,一个人物就能永垂不朽或彻底消失。闯进车流之前的时刻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如果当时他停下来想了想……他会畏缩的。但他什么也没想就直接穿过了车流。几秒钟后,他们就安全地站在了公路另一边。艾琳看到了这一切,她摇摇晃晃地站在车旁,双手捂着嘴,泪流满面。当一切结束,他们三个人安全地躺在家里的床上时(还有瑞尔,感谢上帝,瑞尔一直跟保姆待在一起),艾琳想到了一句话:一命换一命。不管吉尔做了什么,他都救了她的孩子,他们的生命被原始的纽带连接在了一起,然而,这样的时刻短暂得惊人,他们之间的纽带很快就消磨殆尽了。

有时她会想,既然自己用一生都无法宽恕他,那为什么不选择隐忍呢?

艾琳打算去见路易丝,第二天晚上,博物馆的一场展览要举办开幕晚会——那是沃克一位艺术名家的展览。吉尔把艾琳哄去了,她抹上了珍珠白的眼影,微微发亮的口红,脸颊上腮红也微微发光,她穿着紧身的象牙色连衣裙,搭配象牙色丝袜和一双黑色弧形跟的淡绿色皮靴。

这双靴子是吉尔送给她的,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站在楼梯底下,夸张地伸出手说:“全场最漂亮的女人是我的!”

弗洛里安和瑞尔站在门口,听到爸爸这么说,他们用身体互相轻轻撞了下对方。吉尔每次带艾琳去参加派对时都会说这句话,起初,孩子们把这当作玩笑。现在他俩还会翻着白眼,露出一副憋着笑的神情。但这句话在他们耳中已变得尖酸刻薄了。弗洛里安和瑞尔冲到了门口,嘴上不承认是在等着这句话,但如果没听到爸爸这么说,他们就会忧心忡忡。

因为那一组名为《艾美丽佳》的肖像画,艾琳觉得她的出现让其他印第安人倍感尴尬,尤其是老年人。可对于这个圈子中的非印第安人来说,她与吉尔的婚姻具有标志性的意义。那是情欲的婚姻,那天晚上她听到有人这样说,你们俩就是偶像!艾琳看过吉尔的展品目录,所以她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说这话的男人曾经透过吉尔的眼睛看到了赤身裸体的她。有位节食过度的金发女子说:“你们俩简直是天生一对。”“他崇拜你,”另一个人说,“有一位才华横溢的丈夫为你着了迷,你真幸运!你们俩志同道合,不是吗?!”

“不,”艾琳最后说道,“我只是食物。”

“哪种食物?”女人瞪大了透着虚假善意的双眼。

“快餐。”艾琳说。

他们都笑了,好像艾琳说了一句极其幽默、有水平的话,接着那个女人快速转身离去了。

吉尔是看《读者文摘》长大的,他看杂志刊载的精简版小说,还有简装本的惊悚小说,他到现在还喜欢看情景喜剧。艾琳是读莎士比亚长大的。如果她介意两人之间的这一点不同,就会显得自己很势利,但有时候她确实很介意,当人们说他俩志同道合时,她会这么回答:“不,我们不一样,我们有着完全不同的鉴赏力。”“那当然。”说话者会面带微笑,仿佛是在鼓励艾琳继续沉浸于天真的白日梦中。不过,她与他确实不同,虽然他俩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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