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自居是最好的方式,艾琳想。她可以这样告诉路易丝:你的新姐妹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或者说:你的新姐妹就是一团糟。艾琳想给路易丝打个电话,找一个路易丝肯定不会接电话的时间打过去,这样她就可以留言了,如此一来,要不要回电话、想不想回电话、想不想和艾琳聊天就是路易丝的事情了。
也可以给她发一封电子邮件,如果路易丝不想看到它,可以假装邮件被投进了垃圾箱。但跟很多人不同,艾琳不喜欢发电子邮件。她已经不用邮箱了,因为一写邮件,艾琳就会控制不住地不停写下去,就像以前写信时一样,这让她觉得很沮丧。每当她开始敲打键盘,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要倾诉,洋洋洒洒地想要坦白什么。
艾琳是在给孩子们的老师写邮件时发现这一点的,她写了一段又一段,尴尬极了。她删去了所有文字,预约了面谈。事实上,跟这些老师面谈是艾琳唯一固定的社交活动。她喜欢跟老师们面谈,她只需要坐下来,听老师们一条条地说着目标,讲述着斯通尼、瑞尔和弗洛里安的事情。吉尔有段时间也参加了面谈,但在他看来,老师们认为弗洛里安很危险,他们墨守成规的思维理解不了瑞尔。而天知道他们会对天资聪颖的斯通尼做些什么。所以跟老师们面谈的就只有艾琳一个人了。
但现在她有了一个姐姐。她想象着自己和老师谈话时提及姐姐的情形,她可以说“我姐姐路易丝”,甚至是“弗洛里安的阿姨路易丝”,“斯通尼的阿姨”,或是“瑞尔有一位阿姨生活在圣保罗,她叫路易丝”。艾琳按下路易丝的电话号码时,已经是下午了。路易丝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有事留言。语音直接、简单,没有什么可爱的语气。但是当语音信箱传来了哔的一声,提示她留言开始时,艾琳放下了电话。她回到桌前,继续工作,在索引卡上认真做着笔记,这时路易丝打来了电话,问她想不想来她工作的酒店一起吃一顿“女士们的午餐”——她笑着说出了这几个字。路易丝在为酒店的一间高档会议室画壁画。
“也是画云吗?”
“还有天空,谢天谢地,不用画小天使。”
“我喜欢那里的餐厅,那儿的餐前面包都配了银质黄油钳。”
“黄油放在薄冰上面。”
“那儿很不错,价钱也挺贵的。我请你吧。”
艾琳顿了一下,脸红了。她不该提钱的,这可能冒犯了路易丝,她俩的经济状况大不相同。但路易丝好像没在意。
“我有工资拿的,别担心。嘿,孩子们的学校正在举行帕瓦仪式 [27] ,我们吃午餐前去看看吧。”
艾琳同意了。挂断电话后,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她感受到了路易丝声音中的热情,因此思绪万千、焦虑不安。若是真的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路易丝还会喜欢她吗?或者她会更喜欢吉尔?好像每个人最终都会更喜欢吉尔,他们被吉尔的成功吸引了。他能将自己强大的魅力优雅地传递给每一个人,人人都想成为他专注的对象,艾琳也是如此。他有一种和人相处的天赋,他只需开心地待在那儿,就能让身边的人感觉自己很重要。他对此心知肚明,他说才华像吸铁石一样吸引着人们,无论他们在哪里,都是这样。艾琳已经不再和吉尔一起旅行了,因为就算在一起,旅途中艾琳也会独自一个人待着,最好的待遇也不过是跟吉尔某位害羞的崇拜者——某位女性——待在角落里。他清楚地知道该关注女性的什么地方,他学会了讨好母亲的办法,那可是个大工程,与之相比,讨好其他的女人太轻松了。艾琳认可他取悦女人的能力,所以她很难理解:既然他有这么多的朋友、这么多崇拜他的女人,为什么他好像还是最喜欢艾琳?
她不知道,吉尔钟情于她,恰恰是因为她不需要被取悦。事实上,她讨厌被取悦,害怕被取悦,最后干脆拒绝别人的取悦。这让吉尔束手无策,但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送她鲜花、为她挑衣服、为她烤新鲜的司康饼,送给她笔记本、封蜡、冰箱贴、小花瓶、最近名人推荐的或是最为奢侈的香水。他最早学会的事情就是讨好女人,所以他不得不一直竭尽全力去取悦艾琳,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取悦艾琳不仅难如登天,甚至让他们的关系变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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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说:“不要再送我礼物了,我让你走,你却送我礼物,真是不可理喻。”
“也许你拆开了这份礼物就想留在我身边了。”吉尔说着,向她露出了一个亲切友善的微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碰巧看到了这份礼物,你拆开后会喜欢的。真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礼物。”
盒子里是一支精致的金色箭头,那是一枚胸针。
“我不喜欢金色。”艾琳边说边把胸针递了回去,“别送我礼物了。”
“那你喜欢银色吗?”
“我是认真的。”艾琳说,“别送我礼物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固执的举动让吉尔异常心烦。
他走来走去,手里拿着那个漂亮的盒子,把它打开又关上。他将艾琳的反应视作对这份礼物的回绝——也许她是在回绝他所代表的一切,以及他所能做的一切。
“如果你不想要礼物,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