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的印第安人,真可悲。我有很多表兄弟,但我从不跟他们来往。妈妈逃离了她的家族,她在家时日子过得不容易。所以我的家庭七零八落,我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我不认识他们。真不敢相信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嘿,我就是你的姐姐,别说什么同父异母了,对于印第安人来说,有血缘关系就是真正的姐妹。”
“我有点震惊,我只是有点震惊,你不觉得震惊吗?”
“不觉得,是这样,我之前就听说过你,只是不确定你是否真是他女儿。”
“什么时候听说的?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
路易丝点了点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艾琳挥了挥手说:“你大概可以说别难过,撑下去吧。”她的眼里突然涌出了泪水。
“吉尔知道吗?”
“我觉得他不知道。”
“那就不要告诉他。拜托你不要告诉他,好吗?”
※
2007年11月13日
蓝色笔记本
我突然间多了个亲人,一个姐姐;一个专属于我的人,就像妈妈那样,只属于我;一个吉尔不知道我已经先赢得了的人。我一直在孤立自己,只跟孩子们在一起,只跟吉尔在一起。以前我也有朋友,但我把他们都赶走了。遇见吉尔之后我就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他们了。现在有狗的陪伴就已足够。狗和书,还有放学回家的孩子们。想到可以给路易丝打电话,同路易丝聊天,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她几乎就是另一个我,我们是一对双胞胎。别人觉不觉得我们长得像,这个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们很相像。我们的头发颜色相同,眼睛也都是深棕色的;我们都有浅棕色的皮肤,厚厚的嘴唇,中等身材;我们都很高,生着好看的颧骨和鼻子,眼角上挑,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眼睛太小了,但她的眼睛不小,画着精致的眼线。
斯通尼朝艾琳跑去,抱住了她的腰,抓住她宽松的T恤,攥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他两眼紧闭,嘴巴大张,一颗脱落的下牙让他的悲痛显得更加强烈。艾琳感觉自己的心揪了起来,胸口疼痛,她弯下腰抱住儿子,紧紧地抱着他,退到了起居室的沙发边,两人一起倒在了沙发靠垫上。斯通尼将艾琳搂得更紧了,不时猛地一啜,哭得话都说不出来。艾琳抚摸着他洒满阳光的头发,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很快,艾琳就感觉到了滚滚热泪浸透她的T恤衫。
“怎么了?怎么了?”
哭声又响起了,依然是那样地痛苦有力。接着,斯通尼停了下来。
“我不想做人了。”他激动地说,“我想做一条蛇,我想做老鼠、蜘蛛、狼,或者是猎豹。”
“为什么?发生什么了?”
“做人太难了,我希望我生下来的时候就是乌鸦或浣熊,或者是马,我不想当人了。”
斯通尼又提及了许多动物,接着告诉了妈妈事情缘由。那天下午在学校,斯通尼取笑了一个孩子,老师先是严厉地批评了他,然后告诉他,那个孩子有身体残疾。斯通尼根本不懂什么是残疾。
“你只是犯了一个错。”艾琳说,“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你说对不起了吗?”
“说了,说了。”斯通尼说着又哭了起来。红扑扑的脸蛋变成了深红色,湿润的睫毛结成一簇,挂着泪珠,两眼肿胀,眼圈哭成了淡紫色。他的悲伤直抵艾琳的心脏,让艾琳松开了双臂,两眼刺痛。她伸手去抱他,但他跑开了,说:“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不怪你,我应该被带走。”
艾琳再次伸出手臂,这一次斯通尼倒进了她的怀中。她抱着他,思绪纷飞,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哄得斯通尼稍微打消了不当人的念头。后来她想起来了,自己的每个孩子在六岁的时候都很有想法,说过一些令人吃惊的话,体会到了羞耻感——有时是在公共场合,有时是在家里。但第一次体会到羞耻感时,这种感觉会深深地刺入心房。那是一种新奇的感觉,新鲜且可怕,让你恨不得从自己的皮囊中钻出来。艾琳几乎忘记了这种感觉。
※
上午,孩子们在学校上课,艾琳坐在办公桌前,拿出从氙气咖啡店里带回来的皱巴巴的棕色纸巾,摊开抚平。路易丝在上面写的字笔画很粗,结构匀称,让人疑心她是否曾上过建筑绘图课。字是她用黑色细尖马克笔写的。那些字母和数字表现出了一种稳定可靠的特点,说明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做事考虑周到,原则性很强。艾琳自己的字迹则不然,她的字没有规矩、笨拙,甚至总是在变。她仔细看了看纸上干净整齐的字迹,那是路易丝的地址、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
既然路易丝提起了她们是血亲,那么她一定是想认艾琳这个姐妹了,至少一直以来,她一定很想见到艾琳。艾琳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朋友了,以至于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这么快就打电话给她好吗?这会让路易丝倍感压力吗?路易丝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艾琳并不是她丈夫画中描绘的那种形象——她既不是个女英雄,也不是个荡妇。但如果路易丝知道艾琳只是个普通人,可能会感到失望。
也许一开始就以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