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落在栅栏围着的院子里。风吹起了枯死的牵牛花藤枝,拍打在玻璃框上。
“我不知道你跟吉尔是怎么认识的,真的。”艾琳说,“他只是说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
“他在罗伯茨大楼开工作室的时候,我在大厅工作。后来他遇到了你,一举成名了,唉。”
路易丝说“唉”时,语气让人想到了保留地的女孩,不过她似乎是有意为之,又仿佛是无心之举,让艾琳觉得很舒服,因为很显然,路易丝童年的大多数时间是在城市里度过的。她没有强调自己的保留地口音——白种人和受过良好教育的印第安人为了寻求归属感,有时说话就会情不自禁地带上那种口音。
“你有孩子吗?”艾琳问道。
“十六岁的时候生了个男孩,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快乐坚定的女同性恋。”
“所以他抓住最后的机会出生了。”
路易丝笑了起来。“他很幸运,妈妈帮我一起带大了他。你会跳巫医舞或者其他什么舞吗?你的孩子们会吗?他们都是好孩子。”
“不怎么喜欢,跳得不多。吉尔怎么从来都不聊你的事?他该不会是你儿子的爸爸吧?”
“天哪,当然不是。”
她们又笑了起来。路易丝用手掌擦去嘴角的咖啡沫,她托着腮,手指弯曲,好像正在用一把扇子遮着脸庞。这个姿势非常女性化,显得她很柔弱,像个少女。她的声音很轻,近似耳语,卡哈特裤子和灰色羊毛衬里的牛仔夹克上沾着颜料。她留着帕蒂·史密斯 [25] 的发型,戴了一只银色的水鸟形状的耳环。她的眼线画得很重,涂着红色口红,肤色很浅,头发是深褐色的,跟她的眼睛颜色一样。艾琳说:“你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太配了。”
路易丝说:“你也是,你有一米七吗?”
“差不多,我们一样高,哈哈。”
她们盯着对方,艾琳问:“你的女朋友是个怎样的人?”
“波比也有孩子,她有三个孩子,这很好,你懂的,这很稳定。我们很恩爱,并且终于安定下来了。”
“终于?”
“是的,我对……你懂的。”路易丝言辞含糊,视线转向窗外。艾琳等她继续说下去。路易丝扭头看着艾琳,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问艾琳是否跟女人交往过、是否对女人感兴趣,或者其他类似的事情。但她看起来好像是想说些什么,在这种尴尬的沉默中,艾琳脱口而出,她说自己曾经交过一个女朋友。
“哦。”路易丝说,“曾经交过,也就是说你曾经——和我一样。”路易丝瞪着艾琳,皱着眉头,艾琳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艾琳说:“这种关系,嗯,需要太多的心理认同、太多的精神纽带,这一切都让人有种被侵略的感觉。”
“所以为了保持距离,你找了一个画你裸体的男人?”
艾琳一言不发,等着路易丝道歉,但路易丝似乎没有丝毫歉意。过了一会儿,艾琳耸了耸肩。“不只是画裸体,我还把美国国旗插进屁股里让吉尔画了下来,当时看上去很有趣。”
“天哪!”路易丝说,“我没有见过那幅画。你觉得这是一种——你懂的——你觉得这是一种声明吗?”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隐喻,内涵丰富。”
“你当时一定喝醉了。”
艾琳说:“当然喝醉了。你真的只是吉尔的朋友吗?”
“是他打电话叫我来的。”路易丝停顿了一下,“这是十年以来的头一次。”
艾琳说:“我不懂。他确实提起过你,你办展览的时候,他会提起你的名字。但我们从来没去看过这些展览,所以我还以为你是他的前女友呢。你甚至从没跟他亲热过?”
“亲热过一次。”路易丝说。
“我就知道!”
“我觉得这次他之所以会来找我,第一个原因是他知道我很会画云彩。我工作室天花板上的云彩都是我画的,在苍穹的母题中像洛可可式小天使的云彩,我刚刚去过萨尔茨堡 [26] 。第二个原因可能是他心存愧疚,他出名了,发达了,可连根骨头都没扔给过我。”
“根本就没有什么骨头。”
路易丝说:“我不知道,我想也许有。现在我们坐在这儿,嗯,我有些事情得问你,我想问你,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艾琳说了她爸爸的名字。
路易丝既紧张又害羞,她说,他也是她爸爸。
艾琳用手捂着嘴,皱着眉头,一时说不出话。最后她问:“你来自哪个家族?”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我。”路易丝说,“我妈妈在怀着我的时候嫁给了别人,结果还不错,继父对我很好,我用了妈妈的姓氏。”
艾琳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化多样,无法固定其中的任何一种,她将双手放在脸颊上,似乎想把脸压回原有的表情。“我没事。”她说,“你只是不知道,嗯,我也是在妈妈身边长大的,我也没有爸爸,只有妈妈的男朋友们,我没有兄弟姐妹。”
“你在开玩笑。”
艾琳抬起头来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一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