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在脑中看到它们。但她会想不出其他人、其他事,这仍然让她感到震惊。
瑞尔决定绘制一个记忆图表,这样她就不会忘记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了。她把那盒纸装进旧活页夹里,在每一页写下一段记忆。有时她会特意回想起某段经历,有时记忆只是不期而至,她都会在纸上写下日期。她把这些事情拼凑在一起。这个活页夹让她自豪,因为她意识到,离开了活页夹,想要按照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把它们全部回忆起来,是不可能的事,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一记起什么事情就把它写下来。接下来的几天,瑞尔不断充实她的记忆图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印第安人、一个美国印第安人、一个美洲原住民。她记起的大部分事情都与祛病祈祷、看望奶奶、守夜、仪式庆典相关,她记得自己把烟草放在地上与妈妈一起祈祷的情形。许多事情已多年未做了,但她仍然是印第安人。虽然她肤色浅,眼睛是浑浊的淡褐色,但她仍然是一个印第安人,不对吗?她在学校也学习了印第安人的相关知识,知道他们可以在野外生存,生活在水牛背上,带着弓箭狩猎,他们从不哭泣,只有看到白人将他们的土地变成废墟时才会流泪。印第安人一直穿着巫医的服饰,能和动物交谈。瑞尔不得不思考为什么这些事情她都做不到。也许她可以训练自己,毕竟,身为印第安人,这一切都会变得非常容易。
瑞尔想起了斯通尼出生时的情形,他在世贸双塔被袭击那天出生。那天她和吓得动弹不得的保姆一起从头到尾地看了电视上“9·11”事件的全部报道。从那以后,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切皆有可能,她必须时刻做好准备,有所规划——要利用祖先们的技能在恐怖袭击中存活下来。她在妈妈床边的那一堆堆书里寻找着信息,找出了夹着绿粉色标签的书卷和年代久远的绿色精装书,瑞尔把书搬进了自己的房间,一有机会就读。
她读到了酋长“黑鸟”和他的马的葬礼故事,他葬在了密西西比河上方美丽的峭壁高处。死去的首领手上涂满了朱砂,放在他爱马的身体两侧,按在马身上的两个手印意味着,他将永远拥有这匹马。
被葬的“黑鸟”酋长身着最好的服装,拿着武器和烟草,马驮着酋长的尸体,它被迫站在那儿,马腿周围的土块和草堆一直摞到了马身的高度,让它动弹不得,接着又堆到了它的颈部,此时将马活埋就很容易了。
她读到乔治·凯特林在几年之后进入野花覆盖的墓穴,偷走了马和酋长的头颅,把它们带回东部展出。
她读到曼丹人将祖先的头颅摆成一个圆圈,充满爱意地同头颅交谈,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同他们的祖先进行精神交流;这些圆圈中,最古老的头颅已化为尘土,只有牙齿留在草地上。一副副抛光的牙齿围成了圈。
她读到了玛托托帕酋长的事迹,他是一位疼爱子女的父亲、爱护妻子的丈夫,他勇敢血腥的一生被画在了一件牛皮长袍上。玛托托帕的兄弟被战士沃伽塔杀害了,尸体上还插着一根长矛。玛托托帕把长矛拔了出来,将它保存了四年,长矛上面还留着他兄弟干涸的血迹。四年的时间一过,玛托托帕酋长就突然跳了起来,挥舞着长矛喊道:这根长矛将尝到沃伽塔心脏的血,否则玛托托帕的影子会和他兄弟的影子一起长埋地下!
玛托托帕走了二百英里路,来到了敌人的村庄,当村民正准备睡觉的时候,他走进了敌人的茅草屋里,吃了一碗敌人家的烧肉,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后,把沃伽塔捅死了,然后逃离了怒吼和追逐。
她读到了夜晚草地上发生火灾的景象,读到了他们是如何戴着流动的火焰项链偷偷穿过断崖顶部的。她读到曼丹人用绳索套住马匹,把马勒得窒息之后又用自己的呼吸帮马复活,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驯服了它们。她读到了曼丹人有趣的外表,卡特林说他们的外表表现出了一种特别的舒适和优雅,淡褐色、灰色、蓝色的眼睛,头发的颜色多种多样,不管是刚出生的婴儿还是成年人,其中都有人的头发是明亮的银灰色,甚至是发光的白色。
她读到了年轻的曼丹人是如何训练的,他们如何不断地骑行、打猎、禁食禁水、被刺、被挂在绳子上。读到了他们如何为了维护伟大的精神而牺牲,然后在持续多日的痛苦仪式中不断重生,他们带着愉快的微笑忍受了这一切。
读到这些历史的时候,她决定自己不仅仅要做个原住民、美洲印第安人、奥吉布瓦人、达科他人、克里人,还要做一个楷模。她要做一个有深度、有力量、狡猾、手握真理的女孩。她确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想出战胜爸爸的办法,只要她观察得够仔细。简而言之,她决定要夺走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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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尔开始训练自己学习这些印第安人古老的能力,第二天,她放学回家的时候看到爸爸正在门口等着。瑞尔站在门垫上,抖落靴子上的雪。
“别把这儿弄成个小水坑。”他说,“去外面把靴子上的雪都抖干净再进门。”
雪下得不大,但湿湿黏黏的。她的头发里有雪花,进门的时候,吉尔抬起手,想把她头发里的雪掸掉,她吓得退缩了一下。
她曾向自己保证,永远也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