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簇毛里,狗闭上了眼睛。另一只狗把头枕在她的膝盖上,仰视着她。它们是感情充沛的学者,它们什么都知道。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艾琳喃喃说道。

吉尔从未想过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斯通尼出生后不久,艾琳就不再爱他了。“9·11”事件发生当天,斯通尼降生于明尼阿波利斯市河畔森林医院的分娩室中。分娩室里贴着淡绿色的印花墙纸,墙纸边缘画着跳跃的三文鱼。艾琳说:“三文鱼在上游产卵之后就会死亡,这样的图案适合出现在分娩室吗?我不这么认为。”艾琳在床上扭动着身子,蹬掉了腿上的床单。墙上挂着一台巨大的电视机,还有一把拉兹男孩 [23] 牌子的椅子,上面盖着婴儿塑料围嘴。分娩的前一晚艾琳想睡一会儿,但到凌晨五点,宫缩就已经疼得让她睡不着了,七点她进了分娩室。看到分娩室中的大电视,艾琳说:“该死,谁生孩子的时候还会看电视呢?”吉尔正想着“我也许会看电视吧”,一名护士就跑了进来说:“你们一定得看看这个。”说着,她打开了电视。他们看到了双子塔正在坍塌,艾琳的分娩被迫中止了大约一个小时。

“现在你必须关掉电视。”她对吉尔说,“如果你还想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把电视关了。”

“但是……”吉尔说。

艾琳充满恨意地看着他,让他吃了一惊。这就是她摘下面具的样子。她脸上的凶猛和愤怒震撼了他,接着他开始帮她调整呼吸节奏,记录宫缩时间。但他也得休息,一休息他就不自觉地跑到了休息室,打开电视看看事件的进展。每当他想从床边走开,艾琳就喘着气,央求他不要走。但他还是出去了,一次又一次,甚至当一名护士严厉干脆地告诉他“她需要你”后,他也仍然如故。他们不得不将他从引人入胜的新闻评论里拽到现实的分娩中。后来,吉尔为此事不停地道歉,深感愧疚,但很显然,无论他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吉尔觉得,正是这件事让艾琳不再爱他了。

晚上,吉尔看着艾琳说:“你知道吗,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在斯通尼出生的时候那么心不在焉。”

艾琳没有看他。“你对此道歉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她说,“你还没能释怀吗?我已经忘了。”

斯通尼坐在桌子的一头,桌上放着一沓复印纸和一盒彩色马克笔。他什么东西都会画,没有什么能吓倒他。你想要一座城市?斯通尼就会画出好几页高高窄窄的摩天大楼,并且毅然决然地画上一排歪歪扭扭的小窗户。你想要一群大象、水牛、犀牛,还是鸟?你想要一群鸟吗?斯通尼会画各种各样的鸟。你想要鸟儿骑自行车?你想要长了腿的建筑?你想要长了个大楼脑袋的人?你想要云朵、蓝天,还是太阳?他会按照你的要求作画,也会描绘日常生活。他描绘睡在沙发上的爸爸、看着爸爸睡觉的狗,他描绘瑞尔学习或偷玩《魔兽世界》的样子。瑞尔让他把这幅画藏起来,斯通尼就照做了。他画了弗洛里安系着绿色印花围巾的样子,他喜欢这幅画。弗洛里安向弟弟展示了自己的秘密文身——一条吞食自己尾巴的蛇。斯通尼把文身画了下来,把画送给了弗洛里安,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他几乎每天都画妈妈,画穿着漂亮裙子的妈妈,条纹裙、波点裙,如果是条印有花卉图案的裙子,他就在妈妈的头上画一朵与之相配的花。在每一幅画中,斯通尼都在妈妈的手上画了一根小棍子,棍子的顶端有个小小的半月形。

晚餐前,艾琳、瑞尔和弗洛里安坐在一起,欣赏着斯通尼的作品展——斯通尼正在向他们展示着自己那堆画作。

艾琳翻看着自己的肖像画,欣赏着那些精心描绘的服饰,她说:“你看,我手上的这个东西,就像一个附属物似的,一直在那里,每张画里都有,那是什么东西,斯通尼?”

“酒杯。”

艾琳沉默了。

“他以为那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弗洛里安说。

有时候吉尔上午会出门去看《卢克丽霞的肖像》 [24] ,明尼阿波利斯市艺术博物馆开车五分钟就能到,开门后大约一个小时以内,里面几乎都没有什么人。吉尔说这就好像拥有伦勃朗的画作,却不用为此支付保险费用,也不用担心保养维修画作的事。他认识这儿的馆长——《艾美丽佳6》、《艾美丽佳18》和《艾美丽佳70》都属于该馆的永久馆藏。但为数不多的几个保安认为吉尔只是个喜欢伦勃朗的普通人。他会坐在画前的木制长凳上,陪《卢克丽霞的肖像》待上半个小时,如果没有人来挡在他们之间,他会坐更长时间。

罗马历史学家李维在《罗马建城纪年》中讲述了卢克丽霞的故事。卢克丽霞是一位品行端正、忠贞不渝的妻子,残酷好色的塞斯德·塔克文想要趁她丈夫外出时勾引她,被卢克丽霞拒绝后,就威胁她要杀死她和她的奴隶,然后将他俩一起放在婚床上,让她丈夫误会。卢克丽霞妥协了。她的丈夫和儿子一回来,卢克丽霞就告诉了他们自己被强奸的事,然后拿刀刺死了自己。关于她,伦勃朗画了三幅画,一幅丢失了,另一幅画的就是卢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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