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人们不可能永远意见一致,是不是?所以有时候你生气也是正常的。”
瑞尔一直在说话,语速越来越快。
“我知道你爱他,因为你会亲吻他,我知道他爱你,因为他画了那么多关于你的画,他也一直在告诉我们他是多么爱你,他会为你做任何事情,妈妈。”
“亲爱的,睡吧。”艾琳说,“我们会在梦中再见的。”她抚摸着瑞尔的额头,瑞尔闭上了眼睛。艾琳开始唱《晚安艾琳》,唱着那些病态的歌词:“我爱艾琳,上帝知道我是真爱。我会爱她爱到海枯石烂。如果艾琳不爱我,我会服用吗啡然后死掉。”她听到吉尔笑了。
“谁来分发吗啡呢?”吉尔走进房间,狗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他弯下腰,抱起斯通尼,温柔地把他抱到了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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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是个散漫的读者,床边、咖啡桌上、浴室里,到处都堆着她读了一半的书。她很少有耐心读完一本书,尽管读书时,她会耐心地在索引卡片上做笔记。一堆堆的索引卡片乱七八糟地塞在书本中,让床边已经快要倒塌的书堆更加摇摇欲坠。和艾琳相比,吉尔读书更仔细,开始阅读一本书后,就一定会把它读完。他对书籍的敬畏始于母亲带回家的漫威漫画册。那些漫画册都是被人扔掉的,书页散发着霉味,书脊破损,露出了里面的硬纸板,没有什么比像拯救一个人一样拯救一本书更重要。吉尔从来不会直接把书放在地上,他总会在书下垫上一本杂志、一张纸,甚至是一条做饭时用的毛巾,以免划伤封面。因此,艾琳床边那堆歪歪斜斜的书冒犯了他。她是一个只有三分钟热度的读者,对书籍缺乏敬畏,很不懂得尊重。吉尔做梦也不会想到,竟有人会拿面巾纸作书签。他焦虑地看着那些摊开的平装书,总会垫上一张纸,然后轻轻地把书合上。他似乎觉得当自己合上书时,一定得有书签在手边,就像医生按住伤口的双手抬起后,手边就有绷带用于止血。仿佛吉尔的视线一移开,那些文字就会逃离。艾琳觉得吉尔的这个小举动很讨人喜欢,他讨人喜欢的小举动还有很多。
艾琳会同时阅读好几本书,就算是与研究相关的书籍,她也不会从头读到尾,有时她会先读那些精彩的部分,比如战争、婚礼或是死亡。如果她要读传记,她会立刻把书翻到有照片或插图的那几页,研究了人物的长相之后再翻回去,从头开始读。难怪她没能坚持读完博士,吉尔想。她怎么可能成为一个学者呢?吉尔觉得她缺乏意志力。他觉得读书时,应该先让书中的文字塑造人物的形象,再用照片作为后续参考。艾琳读传记的方式经常让他恼火,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也很羡慕她,这进一步证明了她对书是何等自信。她像对待仆人一样对待书籍,而他则是书籍的仆人。
艾琳经常跟吉尔讲起她正在读的书里的逸事。有时她会假装不知道自己所讲的故事出自哪本书,假装自己忘了故事的出处。吉尔喜欢帮她寻根溯源——他说自己是在为她“暖脚”。很多时候,他发现她讲故事时添油加醋,以便阐明自己的某些观点。实际上她不想让他找到出处,从而发现她讲的故事与原文不符。
对此他很是愤怒,却也深深着迷,他相信她是在试图通过隐喻同他交流。艾琳给他当模特的那个晚上,说她最近在读艺术家乔治·凯特林的信件和笔记。
凯特林1796年生于宾夕法尼亚州的威尔克斯-巴里,家中有十四个孩子,他排行第五。上大学后,他读了法律专业,毕业后从事了两年法律工作,直到1823年放弃了参加司法考试。之后他就成了一位肖像画家。1831年凯特林开始拜访各个部落——主要是落基山脉东部大草原上的部落。他在印第安人中间生活了很多年,研究他们的习惯,学习他们的语言,描绘他们的形象。
艾琳告诉吉尔,乔治·凯特林坐船行于河上时,被曼丹部落的人拦住了,当时他才刚刚离开这个部落。曼丹人跟踪他,是为了拿回一个漂亮女孩的肖像画。他们说这个名叫水貂的女孩快死了,因为这幅画画得太像她了,凯特林将她身上太多的东西放入了画中,所以当他把画从村落拿走时,也就带走了她生命的一部分。水貂的嘴里开始流血,她正在呕血。她的家人告诉凯特林,他带走她的画像就等于从她的心脏中往外抽线,而那些线很快就会断裂。他们请求他把画还回去。
“但是凯特林拒绝了他们。”艾琳说,“他说,自己作画时全神贯注,也把自己的一部分放进了画里,如果把画还回去,他就会生病。”
曼丹人提议要立刻把画带回去烧了,这幅画能同时摧毁两个人,画太危险了,不该存在于世上。凯特林说他会亲手把画烧掉。大家离开了,并不相信他的话,仍然深感绝望。他们回到家时,水貂已经死了。在1838年纽约奥尔巴尼的“印第安人画展”上,凯特林展出了她的肖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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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吉尔发现艾琳所讲的故事出自《北美印第安人的礼仪、习俗和环境:信件和笔记》,是第二卷中的第五十四封信。它只是一个更长的故事中的一部分——像个引子,或是旁白。艾琳所讲的这个关于水貂的故事,前一部分是真的,但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