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权的,是现在的事,是将来的事,是有能的,是高处的,是低处的,是别的受造之物,都不能使你们分离 [7] 。”
艾玛琳看着他,像看疯子似的。
《圣经》是这么说的。
他低头看了看车辙杂乱的小路,刚才他竟然像个骄傲自大的傻瓜一样引用了《罗马书》。
“拉罗斯还小,”她说,她满是渴望的双眼渐渐模糊。“孩子就是这样,你不天天陪着,他们就会忘记你。”
没人忘得了你,特拉维斯神父心想。这失控的想法让他心头一紧,他努力使自己说的话合情合理。
“听着,你随时可以把拉罗斯要回来。只要你开口,彼得和诺拉只能照办。要是他们不听,你可以去求助社会服务部门,你才是他的母亲。”
“社会服务部门,”她念道,“嗯,你听说过保留地内部事务保密协议吗?”
特拉维斯神父突然大笑。
“何况,我不就是做社会服务的吗?问题学生、学校事务也属于社会服务的范畴,我还得跟自己打交道。”
“那有什么问题吗?”特拉维斯神父问。
她摇了摇头,说话时移开了视线。
“你以为我没预料到眼下的情况吗?没想到会这么艰难吗?既然有这样的历史和传统,有这一切,为什么还是无法忍受?你以为这些我都不明白吗?”
她用手擦了擦脸,假装擦的不是泪水,而是别的。
“没错,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想法。而且,还有诺拉,她老跟玛吉发火,要是她也这样对待拉罗斯怎么办?”
特拉维斯神父没说话,他听过教众的个人忏悔,对诺拉的脾气有所耳闻。
他们一起走回她的车旁。特拉维斯神父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没能像往常一样随便聊几句来结束这个话题。他没说话,不想打断她坦诚的倾诉。艾玛琳上了车,然后脱下风帽,摇下车窗。她抬头看着他的脸,她对儿子的渴望那般炽烈,他仿佛感同身受,他闭上了眼睛。
艾玛琳看着闭上眼的神父,突然发现他不过是个平常人,皮肤晒得黝黑、嘴唇干裂。
她移开视线,发动了汽车。开车离去时她悲观的想法也变了,转而想起乔塞特和斯诺对神父的讨论,她们的话曾让她笑个不停,笑得肚子疼。
“他眼睛那样,他自己也没办法啊!”其中一个说道。
他的眼睛像玩具机器人的眼睛。
乔塞特和斯诺对电影中的男性机器人或半人半机器人很感兴趣,两人的房间里有台老旧的无线电视公司生产的录像机,要是谁家在院子里卖旧货或超市有旧货甩卖,她们还会买老电影回来放。她们收藏的影片有《西部世界》、《机械战警》和《黑洞》。她们会把装着促销录像带的箱子都翻个遍,一心想找到最喜欢的《银翼杀手》。她们还自己画这些机器人和半人半机器人——它们精确、完美、注定会有情感体验,或许就像特拉维斯神父那样。
“他的眼睛像人造眼。”
“不是吧!说不定特拉维斯神父就是个复制人,就像巴蒂 [8] 那样!”
她们一起吟诵:“我曾见过你们人类无法想象的事物,我曾见过太空战舰在猎户星座旁熊熊燃烧,我看到C射线在唐怀瑟之门附近的黑暗中闪耀。”
接着,她俩的声音变得疲惫嘶哑。
“所有这些时刻都将消逝于时间长河中,如同泪水消失在雨中……死亡的时刻到了。”
她们的脑袋耷拉下去,艾玛琳大声叫:“停!”她皱起眉头,和所有母亲一样,她见不得自己孩子装死。
斯诺和乔塞特是艾恩家的两姐妹。两个铁处女 [9] ,两人都是学校初中部的排球女王。她们是姐妹,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她们相互信任,常给兄弟们出主意。姐妹俩跟母亲亲近,和父亲关系一般。到外婆那儿时,祖孙仨会开心地一起串珠,干针线活儿,一做就是几小时。斯诺今年读八年级,将来会是个热心的高个子姑娘,却无心学业,男孩们只当她是普通朋友。两姐妹中,乔塞特个子更高、更敏感。她以后肯定会为肉多而头疼,可身材丰满却正好撩起男孩们青涩的迷恋,但她只会把那些男孩当成普通朋友。乔塞特现在读七年级。
朗德罗开车送两个女儿去霍普丹斯买东西,随后去接奥蒂做透析。女孩们径直去了那儿唯一的一家药店。两人进了店,带进一阵寒气。一个染着红发、头发顺滑、眼镜上带着链子的女店员接待了她们。她问两人要买什么。
“不用管我们,谢谢。”乔塞特说,“你也不用一直跟着我俩,我们带了钱,不会偷东西。”
女店员低下头,缩着脖颈,随后保持着这个古怪的姿势,转身走到收银台处。
“你不用那么说的。”斯诺说。
“我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乔塞特回道,扮出一副温顺的模样。药店里有家礼品店,里面卖装饰用的花和小饰品。艾玛琳不稀罕这些,但姐妹俩却很喜欢。她们走过去,看着那些陶瓷小雪人、闪闪发光的叶子,还有刻着字的石头。石头上面写着:梦想爱生活。